厚重的窗帘隔绝了月色,隔绝了喧闹。
隐隐有开门声传来,应该是隔壁的谢郎君和娘子散步回来了,关门声过后,空气再次变得安静。
谢文青微微抬头,望着前方的空气,淡声道,“不知道。”
自己只听到哥的亲生母亲来找,其他一概不知,哥比自己听的时间长,不知道他还听到了哪些,例如,亲生母亲的想法,接下来的打算,抑或是当初不得已的苦衷。
“是要带你走吗?”对方突然找上门,应该不只是看看这么简单。
一边是亲生母亲,一边是养育自己十几年的养父母,任谁来了都是两难选择,谢文丛平时能言善辩,此刻半分用不上,他发现自己词穷了,半天蹦出一句,“不管怎么说,这儿都是你家。”
谢文青眉头轻蹙,似有些烦躁,“写你的作业吧,净想一些跟你无关的。”
“怎么跟我无关,我们是兄弟,我还不能问问了。”谢文丛故意提高声音,霸道开口,“不管你什么打算,都要提前告诉我知道吗?要是瞒着我,我饶不了你。”这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哥呢。
这都要归功于吴女士开明的教育,没有因为谢文青是哥哥,就一直让他照顾弟弟,而是让两个人相互照顾,今天你照顾我,明天我照顾你,以此来培养两个孩子的责任心。
两人地位平等,不论谁犯错,另一个都能批评教育对方。
“知道了知道了。”谢文青说。
小时候总听大人说‘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谢文丛总是很奇怪,亲人朋友那么多,为什么会找不到说话的人呢,今天,他好像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
不是每件事都能与人说的。
这件事成了兄弟俩的秘密,不能对外人,甚至不能和父母说。
心事会随时间增长,慢慢变重,把人压垮,这一刻,谢文丛有些庆幸自己听到了这件事,可以帮哥哥分担压力,关键时刻还可以帮他出主意。
退房后,一家四口去吃早饭,等饭的工夫,谢先生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歉笑,“工作电话。”说完把电话摁了。
谢文青昨晚没怎么睡,此刻单手支腮闭目养神。
谢文丛是清醒的,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发现电话响的时候,爸爸向这边看了一眼,又快速转了过去,好似下意识举动,快得让人来不及分辨。
很快,电话再次响起,谢先生无奈,走到一边接电话,三分钟后回来。
不到一分钟,电话再次响起,“这个顾客怎么这么麻烦。”谢先生自顾自说了一句,再次走到一边接电话。
谢先生是律师,忙的时候电话不离手,其他人都没当回事。
回程路上,吴女士坐副驾,后排俩人一左一右靠着车窗补觉。
电话再次响起,挂断后,很快再次响起来,大有不接电话不罢休的阵势,欢快的铃声在车内回响,谢先生为难地看向一旁,吴女士看了眼电话,又转头看了看后排两个孩子,见他们都在睡觉,轻声说,“接吧,你不接,她会一直打的,说话注意点。”
谢先生边应付对方胡搅蛮缠,边开车,还要担心儿子听出端倪,便分了心。
“小心。”吴女士惊呼。
尖锐的急刹车声刺破天空,随之而来的是天翻地覆,天崩地裂。
……
谢秀英火急火燎赶来的时候,谢文青还在手术中,手术室外只有谢文丛一个人,十六七岁的孩子,单薄的肩膀好似承受万斤力量,低垂着不胜其力。
“文丛。”
谢文丛慢慢扭过头,脸色苍白,眼眶含泪。
谢秀英一把把人搂在怀里,轻拍后背安抚,“别怕,有姑姑呢,姑姑在呢。”
谢文丛最后一丝坚强在见到亲人的瞬间瓦解,只轻轻一个眨眼,眼泪便滚了下来,滴在外套,很快洇湿一片。
谢秀英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辅导孩子写作业,若不是电话是侄子的手机打来的,她简直要以为对方是诈骗,知道出事后,安置好孩子便匆匆赶了过来。
电话里一两句话说不清楚,谢秀英只知道出了车祸,人在手术,急急忙忙赶到医院,问了导诊台才找到手术室。
她一肚子问题想问,低头看看侄子霜打茄子模样,只能把所有问题压在心底。
谢文丛穿一件白色外套,脏兮兮的还沾了不少血,左前襟靠下的位置被血染红了一片,颜色有深有浅,已经干涸变黑发硬。
“哪里受伤了?”谢秀英一惊。
“我哥的。”谢文丛颤抖的手指抚在血印上,车子滚下山坡的时候,是哥死死把他抱在怀里,等待救援的时候,他能清晰的感觉到哥的血浸湿了自己衣裳。
谢文丛小时候调皮,长大后偶尔和人打架,对血并不陌生,印象中血一直是红色的,直到今天他才知道,原来人的血可以红到发黑。
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谢文丛只破了几处皮,医生都在感叹是个奇迹,只有谢文丛知道,根本没有什么奇迹,是他哥用命护住他,他才没有受伤。
谢秀英松口气。
她老公打电话过来询问情况,谢秀英也不清楚,只说手术还没结束,简单聊几句话后便挂了,抬腕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
“饿不饿?”
谢文丛脑袋一团浆糊,压根儿感觉不到饿,他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