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急,不躁,不慌,不乱。
仿佛周遭的热闹与喧嚣,都与他无关。
康熙立在长廊尽头的阴影里,远远望着那道身影。
帝王的目光深沉、平静、不带半分温情,只是纯粹的观察。他见过太多在他面前刻意乖巧、转身便肆意妄为的孩子,见过太多急于表现、渴望得到一句夸赞的皇子,却从未见过一个九岁的孩子,能静到这般地步。
静得不像孩童,静得超乎年龄。
梁九功站在一旁,不敢出声打扰。他跟随康熙数十年,最懂帝王的心思——皇上不说,不问,不夸,不骂,不代表没有看见。恰恰相反,当皇上愿意安静看上一眼时,便是留意的开始。
雪沫落在康熙的龙袍肩头,微凉。
“皇上,风凉了,回宫吧。”梁九功低声提醒。
康熙缓缓收回目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语气平淡得如同在说一件最寻常的宫务:“走吧。”
他没有呼唤胤禩,没有走近,没有半句问询。
那道梅下孤静的小小身影,并未真正走入帝王的心间,却已经,实实在在落入了他的眼底。
深宫万里,皇子众多,能被皇上“看见”,本就是一种不一样的开始。
胤禩并不知道,自己不过是日常默书,竟会被远处的父皇看在眼里。他诵完手中的一段经文,才缓缓合上书页,抬眸望了一眼渐暗的天色,轻轻拢了拢身上的素色棉袍,转身缓步走向阿哥所。
脚步轻缓,姿态从容。
他从不去奢望不属于自己的目光,也从不追逐遥不可及的恩宠。
于他而言,安安稳稳活下去,护着远在钟粹宫、连见面都要小心翼翼的额娘,便是此生全部的心愿。
至于帝王的关注,兄弟的情谊,朝堂的风云,那都是离他太过遥远的东西。
他只想做宫墙里一株不起眼的小草,无风无雨,无惊无扰,安静长大,安静度日,安静终老。
只是他不知道,从被康熙远远望过那一眼开始,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
无视,变成留意;
陌生,变成观察;
不起眼,变成……有印象。
宿命的丝线,在无人察觉的角落,轻轻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