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阿哥近日依旧在阿哥所静养,极少出门,四阿哥每日会送一趟膳食,九阿哥也常去陪着,只是……八阿哥性子安静,对两位阿哥都不甚亲近。”
梁九功说话极有分寸,只陈述事实,不添半分评判。
康熙握着朱笔的手微微一顿,并未抬头,目光依旧落在奏折上,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知道了。”
“还有,良嫔娘娘几次派人送东西过来,都按规矩收下了,八阿哥贴身带着良嫔娘娘求的平安符,片刻不离身。”
康熙闻言,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审视,转瞬即逝。
安分,安静,孱弱,温顺,不结兄弟,不攀母家,不涉朝政,活得像一缕没有存在感的影子。
太规矩了。
太无懈可击了。
他这一生见过太多藏拙的人,见过太多以弱示敌的心思,越是这般完美无害的模样,越让他心底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帝王的目光从不是温情,而是审视。
他不会格外关心这个不起眼的儿子,却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藏在眼皮底下的未知。
“往后阿哥所的事,照常回奏。”康熙淡淡吩咐一声,重新落笔,朱墨落在纸上,沉稳有力。
“奴才遵旨。”
梁九功躬身退下,御书房内重归寂静。
康熙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宫阙连绵不绝,无数人在这高墙之内藏心藏锋,争名夺利。
胤禩。
他倒要看看,这个看似孱弱无害的儿子,究竟是真的温顺纯良,还是藏得比谁都深。
暗影窥伺,早已悄然落下。
而阿哥所内的胤禩,对此心知肚明。
他放下手中的书,抬手摸了摸胸口贴身的平安符,指尖微凉。
皇阿玛的审视,兄弟的亲近,深宫的暗流,他都一清二楚。
所以他才更要守好分寸,浅交辄止,步步为营。
不争,不抢,不亲,不近。
唯有将自己缩成最小的影子,才能在这吃人的皇宫里,活下去。
窗外日光渐斜,将他单薄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融进无边的宫墙暗影里,再难分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