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脖颈被贯穿,属于鬼的血液如同沸腾的毒浆,在血管里疯狂炸开,连带着皮肉开裂。
花泽理玖炸开了。
如同并不绚烂的烟花,要结束在一个无人知晓的夜晚。
“呃——啊……!”
破损的喉咙连惨叫都发不完整,没有头的身体抓着土地,十指深深扣紧泥里,指甲外翻。
她无助的心声,没有人能听到。
要死了吗……
--
晨雾还未散尽,淡金色的日光洒进庭院。
“小慧子~小慧子~”
障子门大敞着,露出坐在屋内、不被阳光照到的少女,是花泽理玖。
一头雪似的白色长发,松松垂落时像月光披在身上,软而无温,衬得愈发苍白的脸近乎透明。
花泽理玖生得柔和,鼻唇小巧,不笑时也带着几分病弱的乖巧。可那双纯黑如深潭的双瞳,却突兀的放在这么一张脸上。一动便露了锋芒,眼尾微微上挑,藏着毫不掩饰的骄纵与任性。
但没有作用。
此时即使她声线再婉转荡漾,再一个字能说出八个调来,也没有人会应她的。
——因为父母每次外出前,都会叮嘱那群下人不要回应自己,这是死命令。
可看着被放在廊下、被阳光照到的药碗,花泽理玖也有些心累。
‘她碰不了阳光啊。’
作为娘胎生出来就带着罕见病的脆弱花瓶,紫外线过敏是她众多问题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个,也是最麻烦的一个。
花泽理玖被勾出不好的想法。
当天的记忆继续如同走马灯,在她脑海闪过。
她记下放药的佣人,准备等父母回来把人开除——没办法,这个世道就是这么不公平,即使小慧子是在听令行事。
接着时间很快来到晚上,她看眼高悬的月亮,披上厚实的羽织,轻手轻脚找到院角处自己前几日藏起的狗洞。
她不华丽的钻了出去。
然后走着走着,一股极淡、却异常清晰的甜腥气,飘进了鼻尖。
她遇到了恶鬼。
--
现场一片混乱,逃亡、哭喊、咒骂,所有人自顾不暇,所有人都想要活下去。
花泽也是。
“救救我……救救我……”
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
她不想死。
极度的恐惧、极度的痛苦,催生出近乎疯狂的求生欲。
当求生欲压过一切,她在意识彻底熄灭前,觉醒出只为活下去的血鬼术。
“血鬼术——回春。”
低不可闻的呢喃,从她苍白唇间溢出。
剧痛如潮水般退去,炸裂般的痛苦被温和的暖意取代。
一层淡淡的、温柔的微光,裹住理玖残破的身体,肉块之间蠕动出肉芽,标志着她彻底丧失人的身份。
这……是什么……
而离她不远的地方,战斗来到尾声。
粂野匡近甩开被恶鬼操控的少女,自己的腹部却被恶鬼贯穿。
“噗呲!”
利爪捅开□□的声音令人牙酸。
却让刚从失血过多的眩晕里回过神来的不死川实弥,第一时间循声望过来,然后看到粂野匡近踉跄着倒下。
“匡近——!”
不死川瞳孔骤缩,所有厮杀、哭喊、恶鬼的咆哮全都远去,只剩下匡近腹部喷涌而出的血色,刺得他双眼发疼。
但他还能注意到,匡近在倒下前,用尽全力的拜托。
“鬼……”
“别管我,杀掉它……”
风之呼吸的架势还未展开,身体就先朝着已经醉倒、毫无反抗之力的恶鬼挥砍而去。
“啊——!匡近——!”
恶鬼痛苦的哀嚎,成为匡近走入死亡前听到的最安心声音——意味着实弥不会再继续受伤。
而随着道道凌厉到极致的绿光撕裂夜色,密密麻麻斩下,鬼杀队的职责与师兄的托付,他都已完成。
下弦之壹,姑获鸟,
就此死亡。
鬼被砍得粉碎,鬼血如同狂暴的细雨,兜头浇了下来。
刀尖轻轻点地,不死川实弥的呼吸还在剧烈起伏,他站直身体,粂野匡近就倒在他的身后,而他却不敢看去。
他眨了眨酸涩的眼眶,滚烫的液体失控地砸在了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