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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复健的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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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墨池从口袋里掏出手帕,轻轻擦去凌曜脸上的水痕。

动作很慢,很温柔。

凌曜闭上眼睛,任由他擦拭。

休息了十分钟。

阿米尔说:“今天上午的站立和下午的抬腿,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我们再做一组抬腿,就结束,好吗?”

凌曜点了点头。

最后一组抬腿,他做得比之前更艰难,但坚持下来了。放下腿时,他整个人瘫在垫子上,连手指都动不了。

唐墨池和阿米尔一起把他扶回轮椅。

推回病房的路上,凌曜一直闭着眼睛,头靠在轮椅靠背上,脸色苍白得像纸。汗水还在不断从发梢滴下来,落在肩膀上,浸湿了衣领。

回到病房,唐墨池拧了热毛巾,给凌曜擦身。

凌曜没有抗拒。

他坐在床边,任由唐墨池解开他的病号服,用温热的毛巾擦过他的胸膛、后背、手臂。毛巾擦过皮肤时带来舒适的暖意,带走黏腻的汗水,留下清爽的感觉。

擦到左腿时,唐墨池的动作格外轻。

凌曜的左小腿还固定在支架里,但大腿和膝盖露在外面。肌肉因为今天的训练而微微肿胀,皮肤泛红,摸上去有些发热。

唐墨池用毛巾轻轻敷在膝盖上。

温热的感觉渗透进去,凌曜轻轻吸了一口气。

“疼吗?”唐墨池抬头问。

凌曜摇了摇头,但眉头微微皱着。

唐墨池继续敷着,动作耐心而专注。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投下细密的影子。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握着白色的毛巾,在凌曜的皮肤上轻轻移动。

病房里很安静。

只有毛巾摩擦皮肤的声音,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擦完身,唐墨池拿来干净的病号服,帮凌曜穿上。凌曜配合地抬起手臂,套上袖子,扣上扣子。整个过程两人都没有说话,但动作默契得像演练过无数次。

穿好衣服,凌曜靠在床头,闭上了眼睛。

唐墨池去倒了杯水,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拿起一本杂志,随意翻看着。

时间慢慢流淌。

窗外的阳光开始西斜,颜色从明亮的白金色变成温暖的橙黄色。远处的雪山在夕阳里染上淡淡的粉红,像害羞的少女的脸颊。

凌曜突然开口。

声音很轻,很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你的歌……”

唐墨池翻杂志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头。

凌曜依然闭着眼睛,但睫毛在微微颤抖。他的嘴唇抿了抿,又松开,像在酝酿什么难以出口的话。

“《归途》,”凌曜终于说,“我听了。”

唐墨池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放下杂志,坐直身体,眼睛紧紧盯着凌曜。

凌曜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看唐墨池,而是看着窗外,看着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空。他的侧脸在暖光里显得柔和了一些,但眼神依然深邃,像藏着太多说不出口的东西。

“很好听。”凌曜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只是没想到……是写给我的。”

唐墨池的呼吸停住了。

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发紧,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像要撞碎肋骨冲出来。他看着凌曜,看着凌曜微微泛红的眼眶,看着凌曜紧抿的嘴唇,看着凌曜放在身侧、微微颤抖的手。

他站起身。

走到床边,蹲下来。

蹲在凌曜面前,仰起头,平视着凌曜的眼睛。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凌曜的眼睛里有很多东西——有愧疚,有痛苦,有挣扎,有不敢置信,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唐墨池深吸一口气。

他的声音很稳,很清晰,像山涧里流过的溪水,清澈而坚定。

“每一句都是。”他说,“凌曜,我的归途,从来都只有你。”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像在宣读什么神圣的誓言。

“没有别人。”

凌曜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的眼眶里迅速积聚起水汽,但他死死咬着牙,不让它们落下来。他的喉结剧烈滚动,像在吞咽什么苦涩的液体。他的手指紧紧抓住床单,指节泛白。

唐墨池没有移开视线。

他就那样蹲着,仰着头,看着凌曜,等待着。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夕阳的光越来越暖,越来越红,像熔化的金子,流淌进病房,把一切都染上温暖的色调。空气里有灰尘在光柱里跳舞,像细碎的金粉。

然后,凌曜的手动了。

他的右手从床单上抬起,很慢,很艰难,像在对抗什么无形的阻力。他的手在空中停留了一瞬,然后落下,落在唐墨池的手上。

不是轻轻搭着。

而是用力握住。

用力到唐墨池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能感觉到他手指的力量,能感觉到他指尖微微的颤抖。

凌曜握得很紧,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像抓住黑暗中唯一的光。

他没有说话。

但那个握手的力度,那个通红的眼眶,那个死死咬住的嘴唇,已经说明了一切。

唐墨池反手握回去。

同样用力,同样坚定。

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在夕阳的光里,在安静的病房里,在这个经历了太多疼痛和分离的下午。

窗外有鸟飞过,翅膀划过天空,留下清脆的鸣叫。

凌曜终于移开了视线。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但手没有松开。

唐墨池也没有松开。

他就那样蹲着,握着凌曜的手,看着凌曜的侧脸,看着夕阳的光在凌曜的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不知过了多久,凌曜突然说:“明天……会下雨吗?”

声音依然沙哑,但语气里有了些不一样的东西——不再是冰冷的陈述,而是带着一丝微弱的、试探性的……交流的意愿。

唐墨池愣了一下,然后轻声回答:“天气预报说,晴。”

“哦。”凌曜应了一声。

沉默了几秒,他又说:“那……明天可以开窗吗?有点闷。”

“好。”唐墨池说,“明天早上我开窗。”

凌曜点了点头。

他的手依然握着唐墨池的手,但力度放松了一些,从死死抓住变成了轻轻握着。他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唐墨池的手背,动作很轻,像在确认什么。

唐墨池感觉到了。

他的心脏像被温水浸泡,一点点软化,一点点温暖。

夕阳完全沉下去了,天空变成深蓝色,第一颗星星在远处亮起。病房里的光线暗下来,但两人谁也没有动,谁也没有去开灯。

就这样握着,在渐暗的光里,在安静的空气里。

像两个走了太久夜路的人,终于找到了彼此,终于可以停下来,握着手,喘口气,看看星星。

那天晚上,凌曜吃了整碗饭。

虽然还是沉默,但唐墨池给他夹菜时,他没有拒绝。他慢慢吃着,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眼神不再像之前那样空洞。

睡前,唐墨池给他换药。

拆开纱布,检查伤口,涂药,重新包扎。凌曜的腿依然肿着,皮肤泛红,但伤口没有发炎的迹象。

“恢复得很好。”唐墨池轻声说。

凌曜“嗯”了一声。

唐墨池抬头看他,发现凌曜正看着自己的手,看着自己包扎的动作,眼神专注。

“怎么了?”唐墨池问。

凌曜移开视线,摇了摇头。

但唐墨池看见,凌曜的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只是一个很小的弧度,小到几乎看不见,小到像错觉。

但唐墨池看见了。

他的心脏像被羽毛轻轻拂过,一阵酥麻。

包扎完,唐墨池扶凌曜躺下,盖好被子。他关掉大灯,只留一盏夜灯,然后在陪护床上躺下。

黑暗中,凌曜突然说:“明天……还要抬腿吗?”

“要。”唐墨池回答,“但阿米尔说,可以少做两组。”

“哦。”

沉默。

然后,凌曜又说:“那……你明天还去吗?”

唐墨池转过头,在昏暗的光里看向凌曜的病床。

凌曜平躺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侧脸在夜灯的光晕里显得柔和。

“去。”唐墨池说,“我陪你去。”

凌曜没有再说话。

但唐墨池听见,凌曜的呼吸声,变得平稳而绵长。

像终于放下了什么重担,像终于可以安心入睡。

唐墨池闭上眼睛。

嘴角也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他知道,那堵冰墙,正在一点点融化。

虽然很慢,虽然还会有反复,虽然前方还有无数艰难。

但它确实在融化。

在复健的汗水里,在夕阳的暖光里,在紧紧相握的手心里,在那些生涩而笨拙的对话里。

一点点,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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