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月圆如盘,银辉洒在温莎城堡的黑色尖顶上,却照不进这深渊般的黑暗。这座古老的巨兽在夜色中苏醒,每一扇窗户都透出猩红的烛光,仿佛是它贪婪睁开的无数只眼睛。
宴会厅的大门轰然洞开,一股陈旧而华丽的气息扑面而来。巨大的水晶吊灯垂下无数颗棱镜,却折射不出丝毫暖意,反而将光线切割得支离破碎,投射在那些苍白的面孔上,显得格外诡谲。
大厅分为两层。二楼环形回廊上,血族贵族们围坐其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一楼中央是一座高台,周围空旷寂寥,透着一股压抑的肃杀之气。
“各位,今天我们聚在这里,是为迎接我们的王——菲尔德大人平安归来。王回归后,将带领我们战胜一切困难。血族命不该绝!血族永存!”
罗斯站在大厅高台上,身穿一袭纯黑燕尾服,领口别着一枚血红色的蔷薇勋章。他的声音传遍每一个角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血族贵族们纷纷举杯,苍白的面容在烛火下显得既优雅又狰狞。
“血族永存!”
欢呼声在大厅中回荡。
主位上的菲尔德却冰冷地注视着众人的狂热,不发一言。时间太过紧迫,这两天他的注意力全在基地的事宜上,无暇处理罗斯。况且,他本就不打算久留此地,血族的灭亡早已注定。
菲尔德坐在高台左侧的主位上,身上那件暗红色的丝绸睡袍已换成了一套剪裁得体的复古礼服。他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扶手。身侧,张月寒和托尼正极力缩小着自己的存在感。
两人身穿着司裴肃派人送来的礼服,虽然合体,但在这群非人怪物中间,他们就像误入狼群的两只小白兔。
“放松点,”菲尔德侧过头,压低声音对托尼戏谑道,“你们现在的样子,就像两块刚出炉的鲜肉。”
托尼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一句:“闭嘴吧,混蛋。”
张月寒虽勉强维持着面上的镇静,可攥紧的拳头却出卖了他。周围那些眼神游离、视线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甚至不自觉露出尖牙的血族,让张月寒的心脏狂跳不止。他总觉得下一秒这些人就会撕下伪装,将自己生吞活剥。
就在这时,大厅中央的地面缓缓裂开,一个巨大的圆形血池显现。池中翻涌着暗红色的液体,散发着浓烈的腥气。
“恭迎菲尔德大人回归,也恭贺罗斯大人即将迈出伟大的一步!”司裴肃身着管家服,面带微笑地从侧门走出。他拍了拍手,几名守卫便押着十几个衣衫褴褛的血奴走了进来。
这些血奴双目无神,脖子上戴着刻有编号的项圈,被粗暴地推入血池。冰冷的池水瞬间淹没了他们的膝盖。
“为了庆祝这一时刻,特供的‘活体佳酿’奉上!”司裴肃的声音尖锐而刺耳。
话音刚落,原本还维持着贵族仪态的血族们瞬间变了脸色。他们眼中闪过疯狂的红光,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礼仪?优雅?在新鲜血液面前,这些不过是遮羞布罢了。
“上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几十个血族如同饿狼扑食般涌向血池。华丽的宴会厅瞬间化为修罗场。尖叫声、撕咬声、血液飞溅声混杂在一起。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贵族,此刻露出了狰狞本相。他们撕扯着血奴的衣物,尖锐的獠牙刺入脆弱的脖颈,大口吞咽着鲜血。有的血奴甚至被直接撕成两半,内脏与血液洒满了洁白的地毯。
“呕……”托尼看着这血腥的一幕,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却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张月寒脸色惨白,强迫自己转过头不去看,但眼角的余光还是瞥见一个血族正捧着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大快朵颐。
二楼包厢内,菲尔德冷冷地看着这一幕,眼中毫无波澜。他端起酒杯,轻轻晃动着杯中那并非血液的红色果汁,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直直射向对面的罗斯。
罗斯依旧端坐原位,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仿佛下方的疯狂与他无关。在他身后的阴影里,司裴肃悄然伫立,目光痴迷地注视着他,宛如在看一尊神明。
“你在挑衅我。”菲尔德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罗斯耳中。
“这是血族的天性,菲尔德,你无法否认。”罗斯端起酒杯,遥遥致意,“我只是让他们释放本能。况且,今晚的主角,可不是这些低级的血奴。”
菲尔德眼神一凝,正欲开口,突然,一股狂暴的气息猛地撞击在城堡大门上。
“轰——!”
厚重的青铜大门被巨力直接轰飞,砸进宴会厅中央,瞬间将几个正在吸血的血族压成了肉泥,血肉横飞。
烟尘弥漫中,一个高大的身影踏着碎石走了进来。他身穿破旧皮甲,浑身肌肉虬结,棕色的毛发在月光下闪烁。他的面容介于人与狼之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暴虐与狂傲。
“哈哈哈!好久不见了,罗斯,我的好搭档。”
张月寒看见这张眼熟的脸,尘封的记忆瞬间被唤醒,脸色顿时变得异常难看。
狼人族长——巴特克洛,大笑着走进大厅。他身后,百名狼人战士蜂拥而入,全部化身为更高大强壮的狼形,咆哮着挥舞利爪,瞬间将宴会厅的秩序撕得粉碎。
罗斯缓缓起身,脸上带着些许惊讶:“巴特克洛,你带这么多狼人过来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们的合作就此破裂!我不仅要菲尔德这狗东西的命,还要你们吸血鬼全族!”巴特克洛指着菲尔德,朗声大笑道。
菲尔德见这情形,神情骤冷,厉声喝道:“罗斯,你居然勾结狼人入侵城堡?”
罗斯脸色铁青,急忙反驳:“我没有!”
“哈哈哈,”巴特克洛笑得格外得意,“你当然有!你本想让我悄悄潜入,替你杀了菲尔德这狗东西。不过现在我改变主意了,我要血族所有一切!”
“就凭你?”罗斯轻蔑道。
在常理中,血族往往占据优势。只要不被斩首或暴露在烈日下,他们几乎不死。而狼人只有在圆月夜才能兽化并发挥超常力量,平时仅比常人稍强。可以说,夜晚本该属于血族。
但这次,巴特克洛却狞笑着掏出一个圆形的黄铜装置托在掌心:“你们血族不是怕阳光吗?这是亚人类最新研发的产品。里面装有‘仿日光脉冲晶体’,一旦开启,就能模拟太阳光谱。虽然这只是小功率版本,但亚人类手里还有大功率的,足以制造‘日光囚笼’。我们这次的任务,就是将你们困在温莎城堡中。现在城堡周围已布满这种装置,只要我一声令下,城堡外立刻就会亮起人造阳光。等亚人类一到,便是瓮中捉鳖之时。”
“你居然还和亚人类勾结!”闻言,罗斯瞪大了双眼,震惊不已。
菲尔德的脸色也阴沉到了极点。
“错了,这叫合作,就像我跟你的‘合作’一样。”巴特克洛轻蔑地看向罗斯,“罗斯,别把所有人都当傻子耍。你以为我们狼人甘愿做你们的猎犬?一直以来都是我狼人族在外为你们搜寻迷失者,我们才是你们的衣食父母!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你用那些不服你的吸血鬼来交换迷失者吗?就是为了将你们送到亚人类手里,让他们研究你们的弱点!我既能从亚人类那里换取食物,又能借刀杀人,一举两得。如今大功告成,你以为我们狼人族还会怕你们吗?今日,我巴特克洛便要覆灭血族!”
一声怒吼之后,巴特克洛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残影直扑高台上的罗斯:“今晚,我就先要你的命,然后把这座城堡变成狼人的巢穴!”
随着狼人一吼,战斗瞬间爆发。与此同时,城堡外骤然亮如白昼,几个自作聪明、试图提前逃出城堡的低阶血族,瞬间在强光中化为飞灰。
原本在大厅里进食的血族们也终于明白,不管罗斯之前做了什么,此时此刻已是生死存亡的关头,别无选择。
血族与狼人本就是世仇,此刻狭路相逢,没有丝毫废话。尖牙与利爪在空中碰撞,鲜血飞溅。
与此同时,一群狼人手持地图,通过密道冲入地下空间。在他们眼中,被关押的血奴就是一顿丰盛大餐。霎时间,地下洞穴里尸横遍野,犹如人间炼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