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制的门轴发出沉闷的声响,将那间昏暗的卧室与外界暂时隔绝。张月寒和托尼背靠着门板滑落下来,两人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大口喘着粗气。虽然回到了这个被称作“安全屋”的囚笼,但空气中那股挥之不去的腐臭味似乎已经钻进了他们的鼻腔,怎么也散不掉。
“呕……”托尼终于忍不住,扶着墙干呕起来,脸色惨白如纸,“那不是人,那是屠宰场。”
张月寒也好不到哪去,他的手指死死扣着掌心,试图用疼痛来压制脑海中那一幕幕惨绝人寰的画面——那些眼神空洞、如猪猡般抢食的人类,还有那些被铁链锁住、血液被一滴滴抽干的血奴。
“在这个时代,人类确实只是口粮。”张月寒的声音微哑,“被亚人类饲养,被血族圈养。我们处在食物链最底层,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托尼瘫坐在地上,眼神中充满了绝望与愤怒的交织:“菲尔德那个混蛋,他一定知道!他就在这种地方生活,享受着这种特权……”
话音未落,房间中央那口原本静谧的黑曜石棺材,突然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咔哒。”
棺盖缓缓向一侧滑开,一股陈旧而冰冷的气息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
托尼的话音戛然而止,两人惊恐地转过头,只见菲尔德穿着一身繁复的暗红色丝绸睡袍,慵懒地从棺材里坐了起来。他那头银白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那双猩红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妖冶。
菲尔德伸了个懒腰,关节发出清脆的响声。他转过头,目光精准地落在了离得最近的托尼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亲爱的,看见我醒来,高兴吗?”
托尼浑身一僵,鸡皮疙瘩瞬间起了一身。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咬着牙挤出几个字:“高兴得快死了。”
“别说这个‘死’字,我不喜欢。”菲尔德眉头微皱,似乎真的对这个字眼感到厌烦。他身形一闪,下一秒已经出现在托尼面前。
托尼吓得尖叫一声,却被一只冰凉的手指抵住了嘴唇。
菲尔德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托尼的嘴唇,那双红眸里满是认真与警告:“在这里,你要学会说吉利的话。”
托尼气得肺都要炸了,他恨不得一口咬断眼前这个吸血鬼的手指,但理智告诉他,现在只能忍。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强忍着屈辱,从牙缝里挤出一个“是”字。
菲尔德似乎对他的顺从还算满意,收回手,整理了一下领口。
“乖乖待在屋子里,我先去办些事。嗯?”菲尔德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目光扫过张月寒。
两人如蒙大赦,疯狂点头。
菲尔德这才转身,推门而出。
门关上的那一刻,托尼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息:“这鬼地方,我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嘘!”张月寒急忙捂住他的嘴,警惕地看了看门口,“小声点!”
……
一出房门,菲尔德脸上的那抹玩世不恭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阴沉。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烛火在风中摇曳。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脚步无声地穿过长廊,径直走向城堡深处那座黑色尖塔——那是罗斯的居所。
虽然他对某些人的野心一直瞧不上,觉得那是徒劳的挣扎,但必要的敲打是必须的。尤其现在,他已有软肋。尤其不能让罗斯知道,张月寒和托尼免疫X病毒。否则,他们的结局只能成为血族的粮仓。
推开沉重的橡木门,罗斯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他,手里摇晃着一杯暗红色的液体。
“醒了?”罗斯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菲尔德大步走过去,直接将手中的手套摔在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罗斯,我不管你想搞什么名堂。”菲尔德的眼神冷冽,语气里带着一丝少有的强硬,“但他们是我的人。任何伤害他们的计划,都不可以存在。”
罗斯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菲尔德:“哦?你是指司裴肃带他们去地底参观的事?那是为了让他们听话,必要的恐吓。”
“恐吓就够了。”菲尔德冷哼一声,“别把他们当成你的实验品,或者某种备用的食材。我对你的血族延续计划没兴趣,但如果你为了所谓的‘纯血’或者‘新物种’拿他们开刀,我绝不会袖手旁观。”
罗斯抿了一口杯中的液体,那是从地底血池提取的稀释血液,可惜似乎有点变味了。
“菲尔德,你还是这么随性。”罗斯放下酒杯,叹了口气,“你虽然强大,却甘于沉沦,眼看着族群日渐衰落。但我不同,我必须为血族的未来寻找出路。哪怕这手段在你看来不可饶恕。”
“不可饶恕?”菲尔德嗤笑一声,“罗斯,你以为我醒来之后在外面游荡了这么久是在玩乐吗?你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以为我不清楚吗?罗斯,你早就疯了。你所谓的延续,不过是把我们推向更深的深渊。”
“你不懂!”罗斯的声音突然提高了一些,“你只知道睡觉,只知道享受当下的安逸!你有没有想过,当那些人类不再被传送过来,当最后一个人类都被病毒污染,当我们的血液不再纯净,血族靠什么活下去?喝毒药吗?”
“适应,或者,灭亡。”菲尔德冷冷地看着他,“血族的未来早已注定,凭你我之力,根本无法改变。其实你心里很清楚,不是吗?”
两人目光对峙,空气中仿佛有火花在迸溅。
良久,罗斯先移开了视线,重新看向窗外阴沉的天空。
“好,我答应你。”罗斯的声音有些疲惫,“只要他们不触犯城堡的规矩,我就当他们是透明的。他们可以作为你的随从,我会给足你面子。”
菲尔德盯着他看了几秒,确认他没有说谎,这才冷哼一声:“最好如此。”
说完,菲尔德转身大步离去,黑色的披风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度。
这场争吵虽然没有动手,但两人的理念早已背道而驰。菲尔德清楚地知道,罗斯为了血族的延续,什么都做得出来。他必须尽快安排好那两个家伙。
或者,他可以趁着两天后宴会的机会,清算罗斯和他的同伙,让这座城堡变得更加安全。
……
回到房间时,张月寒和托尼正缩在角落里。
看到菲尔德进来,两人立刻站了起来。
“菲尔德大人……”张月寒鼓起勇气开口,声音颤抖,“我们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菲尔德走到桌边倒了杯水——虽然他不喝,但这似乎是人类的习惯,他想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个怪物。
“说吧。”
托尼抢着说道:“我们知道这很冒险,但是……我们想请您帮我们找一个地方。那是我们来时听说的一个秘密基地,据说那里有能改变现状的科技,或者……或者能带我们离开这里的通道。”
菲尔德倒水的手微微一顿,他转过身,那双猩红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幽深地打量着托尼,仿佛要透过他的皮囊看穿他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