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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年的秋天,医馆老先生的病情突然重了。
其实这几年他的身子一直不好。年轻时积劳成疾,老了之后各种毛病都找上门来。沈清禾每隔几天就去给他送药,看着他一日日消瘦下去,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老先生是这村里唯一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他“疯了”的人。
也是唯一一个,在他最难的时候,给过他温暖的人。
这日沈清禾送药过去,发现老先生躺在床上,脸色灰败,气若游丝。他的徒弟守在床边,眼眶红红的,看见沈清禾进来,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沈清禾走过去,在床边蹲下,轻声唤:“先生。”
老先生缓缓睁开眼,看见是他,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光亮。
“清禾……来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沈清禾握住他的手,那只手枯瘦如柴,冰凉得让人心惊。
“先生,我带了新采的药,我这就去熬……”
“不用了。”老先生打断他,微微摇了摇头,“我的身子……我自己知道。熬不住了。”
沈清禾的喉结动了动,说不出话来。
老先生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淡,很轻。
“十年了。”他说,“你那片叶子……还在吗?”
沈清禾从怀里取出竹叶,放在他手心里。
老先生低头看着那片叶子,看着上面流动的银白色光芒,眼里闪过一丝异样。
“果然……”他喃喃道,“果然是这样。”
沈清禾一愣:“先生?”
老先生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复杂。
“清禾,”他说,“你知道我年轻时,是做什么的吗?”
沈清禾摇头。
老先生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
“我年轻时……是个游方郎中,天南海北都去过。有一年,我在一座深山里,遇见了一个人。”
他顿了顿,继续说:“那个人……和你一样,也在等一个妖。”
沈清禾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等了一辈子。”老先生睁开眼,看着他,“等到头发白了,等到走不动路了,等到最后……也没等到。”
沈清禾沉默了。
“我问他,值得吗?”老先生看着他,“他说,值不值得,不是外人能说的。他说,他等的那个妖,用命换了他活着。他这条命,本来就是她的。等她一辈子,算什么。”
老先生的手微微颤抖着。
“后来呢?”沈清禾问。
“后来……”老先生叹了口气,“后来他死了。死的时候,手里攥着一片叶子,和你的这片,一模一样。”
沈清禾愣住了。
“那妖,是月华凝化的。”老先生看着他,一字一句说,“月华凝妖,千年一遇。若能渡劫,可化人身。渡劫之法,唯有真心。”
这几句话,他的徒弟几年前就告诉过他。
可今天从老先生嘴里说出来,分量完全不一样。
“那个人……是你什么人?”沈清禾问。
老先生闭上眼睛,许久没有说话。
就在沈清禾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风:
“是我师父。”
沈清禾浑身一震。
老先生睁开眼,看着他,眼里有泪光闪烁。
“我师父等了一辈子,没等到。我劝他放下,他不肯。他临死前跟我说,他这辈子不后悔,只是遗憾……没能再见她一面。”
他握住沈清禾的手,握得很紧。
“清禾,你比我师父幸运。你的那片叶子,已经活了。她在回来。”
沈清禾眼眶发热,用力点头。
“我……我一直知道她在回来。”
“那就好。”老先生笑了,笑得很疲惫,也很欣慰,“那就好。”
他缓缓松开手,闭上眼睛。
“先生?”沈清禾慌了,“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