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收歇,空气里弥漫着草木被洗过之后的清新气息。
沈清禾冒着雨意回到家中,第一件事便是换下湿透的衣衫,生起了屋内的小火盆。湿冷的寒气顺着骨缝钻进来,他连打了两个喷嚏,却还是先暖了暖手,才去灶房给自己煮了一碗姜汤。
姜汤辛辣滚烫,顺着喉咙滑下去,才把那股透骨的凉意驱散几分。他坐在火盆边,看着盆中跳跃的橘红色火苗,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古槐树下那个身影。
阿月在伞下,冷不冷?
她有没有乖乖待在伞下等雨停?
现在,她睡着了吗?
这一连串的念头,像山间的野草般疯长,压都压不下去。
他这一日下山得晚,村里的人早已睡熟,只有几缕零星的灯火点缀在夜色里。沈清禾简单洗漱了一下,便吹熄了灯火,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缝隙洒进来,碎了一地。
他望着那片清冷的光,忽然觉得,这天上的月亮,远不如青苍山里的那一抹月光温柔。
至少,那抹月光,是专属于他的。
第二日清晨,天刚亮,沈清禾便背起竹篓出了门。
一路的山路湿漉漉的,脚下的青苔滑腻难行,他却走得比往日任何时候都要轻快。心底像是揣了一团火,烧得他浑身都充满了力气。
远远地,他便看见古槐树下的身影。
阿月依旧穿着那身素白的衣裙,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块青石旁。一夜的春雨让她周身的月光比往日更凝实了一些,色泽温润,不再像初时那般易碎。
她手里,似乎还攥着什么。
沈清禾脚步微顿,深吸一口气,才缓缓走过去。
阿月听见脚步声,猛地抬头,看向他。
看见是他,少女眼底瞬间亮起一层柔光,像是盛满了清晨的阳光。她有些局促地动了动手里的东西,迎着他走了过去。
这是两人第一次,主动靠近。
距离不远不近,刚好隔着一步之遥。
沈清禾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她紧攥的手心。
“你……”阿月的声音有些沙哑,显然是一夜没睡好,她小心翼翼地张开手,掌心躺着一片被压得平整的竹叶,上面还留着浅浅的竹伞印痕,“昨日你在雨里,淋湿了。”
她顿了顿,像是鼓起了巨大的勇气,又像是在陈述一个天大的发现,轻声道:“我看了一夜,你的衣角,湿了。”
沈清禾心头猛地一揪,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他望着她认真而清澈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算计,没有贪婪,只有纯粹的在意,像一颗干净的琉璃珠,映着他的身影。
“无妨。”他轻声说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一点雨湿,不算什么。”
阿月却摇了摇头,依旧执着地看着他。
她不懂世间的人情世故,不懂何为隐忍,何为克制。她只知道,那个为她冒雨、给她撑伞的少年,淋湿了自己。她是妖,无力去为他挡雨,只能记住这一点点痕迹,想要以此来补偿他。
“以后,雨天我为你挡雨。”阿月忽然抬起头,认真地说,“我是月妖,雨不怕。你是人,会冷,会生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