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暮色里那一声轻唤,沈清禾再上山时,心底便多了一份明确的牵挂。
他依旧不敢贸然靠近,却会下意识地多带一份干粮。有时是一块麦饼,有时是几个清甜的野果,皆是他能拿出的、最朴素的心意。他从不亲自送到她面前,只是走到古槐不远处,将东西轻轻放在那块青石上,而后便悄声离去。
他不求她回应,不求她相见,甚至不求她收下。
只是单纯地,想为那道孤寂的身影,做一点微不足道的事。
起初几日,阿月只是远远看着,不敢上前。
待他离去许久,林间彻底恢复安静,她才会小心翼翼地飘至青石旁,垂眸望着上面的东西,怔怔出神。
那些食物没有妖气,没有戾气,只有淡淡的、温暖的人间气息。
那是她漫长岁月里,从未感受过的温柔。
第三日黄昏,沈清禾再次放下一枚饱满的野果,转身欲走时,身后终于传来了极轻、极细的声音。
“等等。”
他脚步一顿,缓缓回身。
阿月站在古槐树下,身影比初见时凝实了些许,却依旧怯生生的。她双手紧紧攥着衣摆,微微低着头,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像是鼓起了极大的勇气。
“你……不必如此。”
她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无措。
“我是妖,你是人,人妖殊途,你不该对我这般好。”
沈清禾望着她紧绷而不安的模样,心头微软。
他没有上前,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语气平和得如同山间微风。
“对你好,与你是人是妖无关。”
阿月猛地抬眸,眼底满是错愕。
她从不知,世间竟有这般说法。
妖便是妖,人便是人,正邪不两立,生死不相容,这是天地间不变的规矩,为何到了他口中,却变得如此轻易。
“可世人都容不下妖。”她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他们会捉我,杀我,将我打得魂飞魄散。”
“我不会。”沈清禾语气坚定,没有半分犹豫。
“我不会捉你,不会伤你,更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简简单单几句话,却像是一道微光,骤然照进她终年灰暗的世界。
阿月望着少年清澈而认真的眼眸,心口莫名一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