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深山偶遇,沈清禾的生活,似乎与往日并无不同。
他依旧是日出而行、日落而归的采药郎,依旧背着半旧的竹篓穿行于青苍山的林间,依旧会为村里几户病患留心草药,依旧过着孤身一人、清寂平淡的日子。
只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某处,早已悄悄多了一道影子。
那道立在古槐树下、白衣胜雪、怯弱得仿佛一触即碎的身影,总会在他歇息时、采药时、甚至夜里躺在床上难以入眠时,毫无预兆地浮现在脑海里。
挥之不去。
他时常会想起那双空洞无措的眼睛,想起那细若蚊蚋、带着惶恐的声音,想起她周身淡得几乎要透明的月光。
她一个人,在那片无人踏足的深山里,待了多久?
她没有亲人,没有同伴,没有可以说话的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守着一棵古槐,对着空山冷月,该有多孤单。
沈清禾以往采药,只走到山腰安全地带,可自那日之后,他总会不自觉地往深山深处走。
不是刻意寻找,只是心底隐隐有一丝连自己都说不清的牵挂。
他不敢贸然靠近。
他记得她当时的戒备与惶恐,记得她那句颤抖的“别过来”。他清楚人妖殊途,若是逼得太紧,只会让她更加害怕,甚至直接消散在山林间,再也寻不见踪迹。
于是他只是远远走过,远远望上一眼。
有时清晨,有时午后,有时暮色将至。
他从未靠近过那棵古槐,只是站在林间远处,静静看一眼。
大多时候,树下空无一人,只有微凉的风拂过枝叶,只有青石上落满细碎的花瓣与落叶。
他并不失落。
只要知道她还在那里,没有消失,没有离开,他心底那点莫名的不安,便会轻轻散去。
这日,他比往常更晚一些下山。
夕阳西沉,暮色浸染山林,天边染开一片浅淡的橘红,林间渐渐暗了下来。沈清禾背着满满一篓草药,脚步放缓,沿着原路返回,再次途经那片熟悉的深林。
天色将暗未暗,是白日与黑夜交替的时刻。
月光,便在这一刻,悄然漫了下来。
沈清禾脚步一顿。
古槐树下,那道日思夜想的白色身影,正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没有像上次那样惶恐不安,只是微微仰着头,抬眼望向头顶斑驳的夜空。月光落在她纤细的肩头,顺着她乌黑的长发缓缓流淌,将她整个人裹在一片柔和清寂的光里。
她像是与这片山林、与这轮明月,融为了一体。
没有声音,没有动作,只有一片安静到极致的温柔。
沈清禾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宁静。
他就那样远远站着,一动不动,望着那道孤单的身影,心底一点点泛起细密的酸涩。
她明明是月华化出的灵,本该自由自在,无牵无挂,却偏偏被困在这方寸之地,终年不见外人,独自承受着无边无际的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