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服点了?”
火尘应声:“嗯。”
彦卿虽然不常哭,但也知道哭久了眼周怕是会又烫又疼,他用冰剑按了一会儿,又想起来:
“是不是热敷比较好?”
好像有些情况要冷敷,有些情况要热敷,他又没学过医,不懂这些,想到一点就去做了。
这个顾头不顾尾的毛病还没改完。彦卿急急忙忙移开剑,火尘眼睛跟着飞剑移,突然开口:
“能给我握一会儿吗?”
“什么?”
“你的剑。”
彦卿诧异,忍不住提醒:“可以是可以,但是很冷哦。”
火尘说没有关系,搬起凳子坐下,两手握剑,低头看他,就又变回他刚醒来时见到的样子。
他躺着没法动,就又盯着火尘东看西看,还惦记着火尘没消肿的眼睛。
“你不会一直没合过眼吧?”虽然他是这样猜的。
火尘沉默片刻,顾左右而言他:“值班医士知道我要在这里过夜,把他午休用的折叠床借给我了,他人真不错。”
唔,所以,“你用了吗?”
沉默。
那就是没有。
“来来来,”彦卿指挥,“把床搬过来,躺着陪我说会儿话吧。”
火尘移不开眼,也移不开步子,就眼巴巴看着他:“我坐着也可以陪你说。”
“躺着更有,那什么……氛围感!”他绞尽脑汁找理由,最后还得耍脾气,“快点快点!”
火尘听话去搬床,搬完回来躺下,手里还是握着他的剑。
他是冰属性,他的剑是工造司用特殊金属打造,他不运剑时剑也是冷冰冰的,也不知道这么一直握着会不会有问题。
但可算是让人躺下了。
彦卿琢磨着接下来该说点催眠的话题,转头一看,就发现火尘已经睡着了。
毕竟是问喜好时会认真答“睡觉”的人。
他松一口气,安静等了一会儿,御使飞剑自火尘手中脱出,看见这人手都被冻红了。
真是不会爱惜自己。
他嘀咕两句,使唤飞剑关灯。
晚安,火尘。
第二天一早就有人请他去检查,彦卿绕开火尘下床,请人帮忙把火尘搬到床上睡,对方欣然同意。
医士还是昨天的同一个,做完检查,给他讲骨头的愈合速度,结论是:“想要好全,最快也要小一月的时间。”
彦卿倒不意外这个结果,他现在比较关心:“彦卿今早看了公文,说是演武仪典推迟半个月举行,我届时还要守擂,想问问您到那时我大致能好到什么程度?”
医士的表情看着有点牙疼,脸皱成一团:“守——擂——哦,对,您是守擂剑士来着……”
他没看懂这反应,但好在医士很快就开始回答他的问题:
“若说行动无碍,彦卿大人现在就能做到了吧……”
他点头,虽说有违医嘱,但他伤重之时,至少也可以自己走下竞锋舰,没道理治了一回伤势还越发严重了。
“您的恢复力很强,一晚上的愈合情况相当可观,半月后若要守擂,不做什么大幅度的动作,应当不会有问题。”
彦卿继续点头:“大幅度的动作?”
守擂、守擂,其实就是近乎车轮战的武斗嘛。医士嘴角抽抽,也想不出都守擂了要怎么避免做大幅度动作,才想到一点,赶紧讲了:
“就比如,多用远程攻击、避免近身肉搏。”
对面是闻名仙舟的御剑天才,当下眼一亮,笑眯眯应了,想来这点对他不算难。
医士松一口气,还是提醒:“不过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守擂是特殊情况,彦卿大人平日还是谨遵医嘱,好好休养到痊愈吧。”
“好!”彦卿应得很快。
他转头,黑发红衣的少年立在门口望他,目中惊魂未定。
彦卿:……
怎么这么快就醒了?
他检查完,被安排坐轮椅,赶紧遥控轮椅往前走,火尘三步并两步上来,站到后面推他出去。
彦卿感觉不太安心。
尤其是火尘站到后面推他,他看不见这人脸了,就更不安心。
两人出了房间,走到丹鼎司的长长回廊上。
“我今天早上要检查,看你还睡着,就没叫你……”他忍不住解释。
火尘“嗯”一声,也解释:“我问了别人,知道你在这里,就找来了。”
好像没什么事?
但他记得火尘那个惊魂未定的眼神,忍不住仰头看,火尘低头倒着和他对视。
或许是心理作用,自他受伤后,那双漂亮的火焰瞳就无时无刻都是要哭的样子。
“又哭了?”他问。
火尘沉默片刻,抬手碰碰他额发:
“我醒过来,没看到你,找不到你。”
彦卿听懂了,就是听懂了才不知道怎么办,他有些无措,飞剑也没带出来,都不知道怎么安慰才好。
只能靠嘴了。
“火尘,我刚经历了一场胜利,对我来说意义重大,”他尝试用正面情绪感染对方,“我很想找个人一起庆祝,跟我一起欢呼。”
火尘沉默半晌,比刚才的时间还要长,最后开口来了句:
“那你去找别人。”
?
居然要我去找别人?
彦卿仰头眨眨眼,刚要说话,又见这人猛地绕过来:
“不,不要去找别人……”
“我会调整好的,我会给你正面情绪,我会陪你庆祝……”
火尘蹲在轮椅边,手虚虚攀着轮椅扶手,又像是不敢碰到他,只占了一点位置,抬眼望来时眼中却又全是他,橙红色火光包围了他的身影:
“我会、我会……”
火尘老是这样看着他。
彦卿低头,看见那只搭在扶手上的手正在发抖,看见这人全身都在发抖,唯有目光不肯动摇,恒久燃着火一般的执念,想起来:
似乎从很久以前开始,火尘就是这样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