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尘没哭,眼眶发红也很快隐去,进来后像木头桩子似的杵在他旁边,也不说话。
彦卿张张口,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医士给他绑好绷带、穿好衣服,又交代他一些养伤的注意事项,他一一点头应是。
医士又转头,对着火尘又交代一番,什么吃饭睡觉喝水散步饮食禁忌起卧禁忌……
彦卿惊觉是这里没别人在,医士只得跟火尘说。
但是……好朋友来看自己,莫名奇妙就被安排了好些活儿,他有些尴尬,又不好打断人家,还听见火尘一一应是。
医士出去了。
他忍不住解释:“会有人照顾我的,你不用操心这些……”
火尘顺从点头,不知道听进去没有,搬凳子坐他旁边:“要喝水吗?”
要。
下了竞锋舰就在做检查,他到现在都还没喝过水。原本还有一些善后工作要做,被飞霄将军打发来治伤了。
桌上就有水,他被包成粽子,怕是难够到了。
真要说的话,他现在其实还能自如行动,只是人家医士费心缠那么久绷带,他不乖乖躺着就浪费人家好意了。
火尘动作很麻利,给他喂完水又扶他躺下,就坐在一边盯着他发呆,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彦卿被盯久了不太好意思,也知道自己现在这副样子,火尘怕是会不太好受,想说点什么……
眼睛就被蒙住了。
倒还能感受到些许环境光,他一愣,反应过来是火尘的手掌。
“睡吧,”火尘轻声,“我看着你。”
彦卿忍不住眨眨眼,手掌离得太近,压他睫毛。
“别想我的事了,”他没说话,但火尘总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先好好睡一觉吧。”
周围没有其他人在,很安静,视野又被遮挡,他现下确实有点困了。
昨天知道消息后到现在都没合眼,又经历了几场战斗,刚才喝的药里大概也有些助眠成分。
灵砂司鼎此前来见过他,说了几句话,听说她和将军、丹恒先生一起去处理持明族的事情,出现在这里想是事情已经解决;飞霄将军她们,应该也在这丹鼎司治伤,不知道情况如何;椒丘大夫应是已经找到……
好像确实没他什么事了。
火尘的手移开了,光泄进来,他下意识闭上眼,想东想西也没个头绪,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醒来时,周围一片漆黑。
彦卿转转眼珠子。
已经入夜了吗……从午后睡到深夜,倒也合理。
好好睡了一觉,换作平时该舒舒服服伸个懒腰,但他这会儿动不了,就算了吧。
一片漆黑还是有点不方便,他环顾四周找灯的开关,忽见床边有个黑影。
“醒了?”
吓他一大跳。
“火、火尘?”彦卿磕磕巴巴,“你还没回去啊?”
刚说就觉得不太妥当,好像自己很嫌弃人家在这儿。
但好在对面是火尘,不需要他多解释,只平静“嗯”一声。
彦卿松一口气,又僵住。
等等。
【好像没他什么事了。】
睡前是这么想的,睡醒后脑子灵光了很多,一下就发现,自己有一个巨大纰漏。
“火尘!”
火尘已经起身,貌似要摸黑去开灯,听到他喊,又转回来。
其实一团黑漆漆的影子看不出这许多,火尘动作也很迟缓,是因为黑暗中行动不便,还是因为……
他抬手想去够火尘,但实在被包得太严实,又还没恢复过来使不上力,够不到人。
他只喊了一声,抬手动作也没什么声响,火尘却迅速重回到他床边,着急到踢翻了凳子,一声巨响格外明显,而后是重复的几句话:“别动,彦卿,别动……”
“你要什么,我帮你拿,你不要动了……”
彦卿的眼睛已经适应黑暗了,他看清火尘的轮廓,他看到这个人正蹲在他床边,表情或许惶恐又无措。
这就是他的巨大纰漏了。
他睡了几个时辰,天亮睡到天黑,火尘或许就陪着他天亮到天黑;
他安然入睡,火尘或许在黑暗中望着他的方向发呆,就这样一坐坐了几个时辰。
“我想握你的手。”他说。
而后听到火尘一瞬间噤声,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沙哑:
“我不敢,我不知道你哪里受伤了,我怕你痛。”
彦卿:……
他就知道,他被包成这个样子,显得像是全身都有伤,其实也就、也就……
他也不敢,不敢拿检查报告给火尘看。
但总该做点什么才是。
下一瞬,剑随心动,一柄飞剑瞬息至他两人中间,粉紫蓝的丝状流光缠绕剑身,照亮一方小天地,他看清火尘怔愣的神情。
即使还没恢复过来,也没法掐诀辅助,但好好睡了一觉,用神识御这一柄飞剑对他来说还是简简单单。
“你看,”彦卿仰面对人笑,“我好好的吧。”
“省省力气养伤好不好,”对方很无奈,“你这话等伤好了再说会更有说服力。”
害。
有些话是有时效的,就得现在说啊。
他使唤飞剑开灯,暖色灯光在房间大亮,两人都眯起眼适应一阵,再睁眼,他可算看清火尘现在是什么样子。
火尘有一头又长又炸的乱发,怎么打理都不服帖,每次都是直接扎成一股,从背后看像是满身刺的大刺猬;后来剪短,看着更炸更不好惹了。
现在刺猬尖尖耷拉成了狗狗耳朵,叫彦卿心疼又愧疚。
他就受个伤,怎么把火尘害成这样。
彦卿瞧瞧对方眼周那一圈红肿:“哭过了?”
火尘偏头:“……嗯。”
“哭完了?”
火尘沉默片刻,转回来看他,吸吸鼻子:“……好像还没有。”
彦卿无奈。
“我想碰碰你的眼睛。”
“你现在不能动……”
火尘话没说完,飞剑已经蹭过去了,剑柄在眼睛周边一下一下地碰,轻轻按了一圈,他见人不吭声了,就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