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
火尘问:“好了吗?”
他把脑袋往里埋了埋:“……没好。”
然后听见对方轻轻的叹气声,一边叹气,一边把他抱紧了些,彦卿忍不住蹭蹭。
又过了一会儿,他想自己怎么也该起来了,就站直,笑:
“见到你真高兴。”
火尘仔细看他,没说什么,只摸摸他脑袋,再从怀里掏出一个守护蛋递过来:“已经睡下了。”
彦卿不意外,接过蛋揣怀里:“我就知道自在跑到你那里去了。”
将军在招呼他们:“小朋友们,将军饿了,先吃饭吧。”
行吧。
他拉着人去吃饭,饭桌上一如既往安静,也轻松,好像那些大事情都留在了前厅,现在只剩下吃饭睡觉这样的小事情。
火尘在他旁边嘀咕:“吃饭睡觉明明是大事情。”
彦卿忍不住笑。
转了一整天的陀螺终于能停下了,真是不可思议,无论他紧绷成什么样子,但每次看到火尘就会放松下来。
饭吃完了,火尘一眼一眼瞥他,被他逮着了,才开口问:“我今天能留宿吗?”
“当然,你房间不就在我隔壁……”彦卿不假思索,答完愣了愣,忍不住又扑过去抱住人,一边蹭一边笑,小声问:
“不放心我?”
火尘任他蹭不吭声。
“你怎么这么好呀~”
“其实我刚才还没抱够呢。”
“你来我房间和我一起睡吧,好不好?”
火尘:……
他有时候真的很怀疑,彦卿到底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再就是怀疑,自己抱持着这样的心思,是不是应该跟彦卿适当保持距离?
想了想,还是不了,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再者,就算他八爪鱼一样扒彦卿身上,彦卿该不懂还是不懂,搞不好还以为他只是冷。
于是乎,火尘理直气壮地洗漱完坐在彦卿床边等人——那家伙今天还要上晚自习,兴许最近事情多,师徒间也有很多事情要互相交代,时间会比平时更长。
火尘坐在床边思索。
彦卿状态不对,即使自在没来找他,他也能在晚饭前这一面里看出来——身形疲惫,看上去精神紧绷得要断开了,但又像下了什么重大决心,目光依旧锐利,精气神都很充足。
他还是很在意彦卿碰到了什么事情,可又担心自己帮不上忙,搞不好还会越帮越忙。
小燃在房间里飞了一圈,绕着安静的自在蛋飞了两圈,又飞到门口看看,才回到他面前,张口:
“独守空房滋味如何?”
他翻白眼。
小燃嘻嘻笑。
这三个月里他偶尔会被彦卿请来神策府做客,已经习惯这里紧凑的时间安排了,现在被吐槽这么一句,就随手从彦卿书架上抽了本书,趴到床上裹着被子看。
出乎意料,今天彦卿回来得格外早:
“将军困了,我让他早些歇息,功课我自己会做的。”来人随口解释两句,一身刚洗完澡的水汽,擦头发擦了几下就不管了,坐在床前眼巴巴看他。
“又不吹头发?”
彦卿坐在自己搬来的小马扎上,堪堪扒在床边冒头,眨巴着大眼睛跟他提要求:
“我发现你帮我吹比较舒服。”
这家伙。
火尘抬手猛搓了一把湿头发,认命起身,无奈笑道:“遵命。”
彦卿低头闷闷地笑,而后坐到桌边,跟他絮絮叨叨讲今天的事,一会儿天舶司,一会儿工造司,一会儿丹鼎司,听得出是困了,讲话没什么逻辑。
吹头发不是什么技术活,火尘八分注意力都在彦卿的话上,到头发吹干时,听见这人话音已经飘忽,断断续续好像还要说些什么,但已经说不清了。
他放下东西,想绕到前面看看情况,却见这人没了支撑慢悠悠地往后倒,急忙停住。
最后没倒,彦卿脑袋搁在他胸口,发出均匀的呼吸声,竟是已经睡着了。
火尘僵住,又低头观察片刻,才小心把人抱回床上。
给人盖好被子,坐到彦卿刚才跟他说话时坐的马扎上,他扒在床头盯着人看,想起刚才那些絮絮叨叨:
正事也有、琐事也有、陈年旧事也有,冒出的那些人名他有的听过,有的没听过。
彦卿的睡颜安静,瓷白的脸上幸福痛苦俱看不出,好像无论过多久都像新生儿一样,干干净净不染尘埃。
火尘不知道自己还要等多久。
他趴到床头,摸摸刚被他吹干的头发,动也不想动,盯着人自言自语:
“彦卿。”
“你的世界正在扩大。”
“我好高兴。”
彦卿吐出一句听不清的梦呓,像是在回应。他凑近听,话没听清楚,那张脸倒是因为这动作在眼前放大,清楚得不得了。
他鬼使神差伸手碰碰这人脸颊,又飞快缩回来。
彦卿自然没醒。
火尘把熟睡的人像蚕宝宝一样裹好放里侧,上床睡觉时,看到床头的剑,又忍不住回头看人。
我好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