彦卿眼疾手快捞住要冲出去的守护蛋。
这个动作在现场略显怪异,大殿上人不少,但能看见守护蛋的,貌似只有老师、将军和他三个人而已。
自在还在挣扎,彦卿背手,左手按右手,可不敢在这个时候放它出去砸人。
三月小姐和丹恒先生看不见,但知道内情,能猜到一些;怀炎将军一直眯着眼睛笑,看不出什么反应;倒是对面那云璃姑娘令人惊异,对蹿到眼前的守护蛋视若无睹,只见他无缘无故伸手又无缘无故退回去:
“要动手吗?那你可得小心,我不像步离人那般好对付。”
幼稚的挑衅。
真是奇怪,明明年龄应当也不大,怎么会没有守护甜心?
因为最近见到的同龄人几乎都有守护甜心,突然见到一个没有的,反倒有些奇怪。
剑被抢走、剑术被人肆意点评贬低、罗浮还被连带看不起……外地来的陌生人几次三番挑衅,险些让他动了真火。
守护蛋这么一打岔,倒分散了他的注意力。
这种程度的挑衅,跟上回碰到的岁阳棋鬼没什么两样,他是带列车组的各位来见将军的,又不是来陪口出狂言的陌生人玩剑术比拼小游戏的。
自在在他掌心像个小炮弹一样一直往外冲,他扭头看将军,再不找理由出去,他可能就要按不住了。
将军心领神会:“彦卿,工造司那边,似乎与公司的人发生了些争执,你代我去安抚一下他们吧,只需表示我们没有恶意即可。”
“是,将军。”
他快速退场,列车组的三位主动提出帮忙,也和他一起出来了。
刚出门,彦卿就松手,自在可算能动,蹿到半空气得跳脚,虽然它还在蛋里看不出来。
【讨厌!】
“好,讨厌,我讨厌,”彦卿无奈安抚,“对不起嘛自在,那种情况下不能让你冲出去,会给将军惹麻烦的……”
【她讨厌!】
“呃,这个……”
彦卿无话可说,一个头两个大,转移话题:“就算她讨厌,可她看不见你呀,你冲上去砸她额头,不就跟偷袭一样了吗?”
自在的声音听上去不可思议:【她自己要打的!】
彦卿绞尽脑汁讲道理:“她是要跟我打,不是跟你打,因为……”
【我不能算是你吗?】
自在很委屈:
【你又不要我了是不是?】
【上次这样,这次还这样……】
【我没错,你没错,你不说她,还来说我……】
彦卿手无足措,没想明白自在说的“不要他”是什么意思,却不合时宜地开始走神——他发现自在今天已经说了好几个长句子了,最后一句是:
【你不要我,我也不要你了!】
守护蛋说完这句就飞也似的冲出去,彦卿预备要追,想起身后还有列车组的客人们,扭头看看,再回头,蛋已经不见踪影了。
开拓者上前两步,抬手搭上他肩膀,低头看他。
他摇头:“我没事,老师。”
“不追吗?”
“自在很聪明,即使还在蛋里,也不太可能遇到危险,而且,”彦卿闭眼几秒,睁眼叹气,“我大概能感知到它去的方向,不必担心。”
“还是先完成将军交办的任务要紧。”
他拉着目露担忧的开拓者归队,闲聊几句,就开始听丹恒老师分析局势,越听越不安。
盛典在即,罗浮的形势竟如此严峻吗?两位仙舟将军都是为建木灾异问责而来,他居然完全没察觉……
将军正面临盘问,他却还在因为剑跟人发生口角,又哪里来的资格说别人幼稚?
接下来便是陀螺般旋转着过的一天:
去工造司和公司的人扯皮,牵扯出来源不明分外危险的生物组织机巧;
跟新认识的灵砂司鼎去丹鼎司喝茶,听她说起上任司鼎流放朱明之事,言语间对将军多有怨怼;
向再次遇见的云璃要回自己的剑,比试斩杀孽物又比试剑术,最后撞上武力超群的飞霄将军,看不出她对将军的态度;
请灵砂司鼎有空来神策府和将军详谈、应对怀炎将军的突发奇想、为了让将军放宽心许下守住擂台的诺言、为赶鸭子上架的徒弟三月小姐挑选合适的礼物……
列车组的几位或是直觉敏锐或是观察细致,都察觉出他情绪不太对,有意无意地出声鼓励他,但越是如此,他越不好表露太多。
只希望过几日飞霄将军来神策府问话时,列车组的大家作为证人也都能顺顺利利。
明日一早就要开始教授三月小姐剑法,要选好合适的场地通知云璃,还要请一位云骑教习来辅助教学,他倒是认识几位,得赶紧在入夜前跟人商量好才是……
他跟着将军一同离开前厅,到了后院,将军站定打了个哈欠。
“将军累了?”
将军笑:“你累不累?”
累,好累好累。
他摸摸后脑勺,进了院子里,将军又停,他跟在后头神思不属险些撞到人后背,还没道歉,就听到将军头也不回笑道:
“看看,这是谁来了。”
谁?
他从将军身后探头,一下就精神了:
“火尘!”
就像是这几个月里养出的条件反射,他几步蹦出去,张开双手往人身上一扑,火尘今天没坐在椅子上,只站在院子里等他,被他扑得摇摇晃晃往后倒,好险才站稳。
彦卿觉得自己应该很高兴,结果只有见到人的瞬间很高兴,抱住火尘后,一大堆负面情绪就海水一样往上涌,他抱着人一动不动,火尘也不催他。
“累了?”
“嗯。”
“坐会儿?”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