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人巷的人比上次来时似乎多了些,仰头看,送外卖的机巧鸟也多了些。
火尘随便找了个有地儿坐的店买吃的,填饱了肚子,又身处人群中,那股难言的惆怅似乎也散了。
不过越是这种热闹地方,结伴出行的人就越多。火尘以前乐得一个人,现在坐这儿看久了,突然觉得自己形单影只好可怜。
烦呐。
“哟。”
正想着,就来人了——狐人少女摇着钱袋靠在门边冲他打招呼,暖黄色的灯光映得人毛绒绒的,没有平时那么亮瞎眼。
是锦书。
“哦,”火尘应声,问话,“你也吃宵夜?”
锦书抬抬下巴:“这是我们商会的店。”
火尘依稀记得:“你不是卖首饰的嘛。”
“是我接了个首饰铺而已,翔水什么都卖的,”锦书顺手拉开椅子坐他对面,兴致勃勃开始讲,“这个铺子也许久没开了,不过现在正是好时机,啊,你知不知道最近的金人巷复兴计划,据说有云骑军带头打赌……”
锦书是真的很能说,而且不需要对面给反应,自己说就能很高兴。
他听得魂已经飘了,听到云骑军的时候回一下神,发现不是自己想的那一个就继续飘,直到叫好声在不远处炸开,他惊醒。
回头,人们围作一圈鼓掌,大概是中间有什么表演。
“嗯?”锦书停下,给自己倒杯水,起身,咽完水就招呼他,“走,看看去。”
他不想动,瘫椅子上装死。
锦书自个儿去了,又很快回来,给他描述:“杂技团的王牌对决,两个姑娘在比赛倒立吃面条。”
“倒立……”火尘靠着椅背倒头望向人群,“呛到怎么办?”
“人家练过的,哪儿那么容易呛到,”锦书倒是又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也不知道是怎么练的。”
“呛到了,搞不好面条会从鼻孔里出来。”
锦书卡了一下,才说:“人家两个姑娘,你说这话……”
“姑娘怎么了,”火尘不靠着椅背了,改成趴桌上玩筷子,“男的女的都是俩鼻孔,猪牛羊也是俩鼻孔。”
……并不是很想跟人讨论鼻孔。
锦书难言地盯着他瞅了半天,眯起眼:“你吃枪药了?”
小燃在旁边像是要说话,火尘预感不是什么好话,一把捂住小家伙团吧团吧塞进蛋壳:
“没有。”
小燃在蛋壳里:……
看在你心情不好的份上,今天不跟你计较。
火尘坐起,转移话题:“你家那个呢?”记得是叫锦绣,说话态度很温和。
“喏。”锦书没多问,示意他看人群。
人群外围正浮着两只守护甜心,原本守护甜心身形太小不容易看清,这两只却意外能叫人一眼看见,原因无他:都太闪亮了。
锦绣满身首饰自不必说,对面的一身华丽繁复的裙装,笑容灿烂,看起来就像某个地区的公主。两个小家伙正在交谈。
“交到朋友了,不肯回,”锦书耸耸肩,顺手扯他衣领,预备把他拉往人群那边,“走啦,走啦,看看去。”
但火尘就算营养不良也是个十五岁的男生,有些重量在,他不肯起来,锦书就拉不动。
“你现在看起来简直像一滩烂泥,”狐人少女放弃了,重音描述,“稀烂的那种。”
“我平常不是吗?”他有良好清晰的自我认知。
锦书想了想,答:“没这么稀。”
“……你骂得好脏。”就好像不是稀泥的稀,是窜稀的稀。
旗鼓相当的对手,火尘郑重:“我们彼此彼此了。”
……
不是很想认领这评价。
锦书见喊不动人就走了,小燃探出头来。
饶是他是火尘的守护甜心,也看不明白火尘现在在做什么,最大的可能是,火尘平时说话就很讨嫌,现在心情不好,就变得更讨嫌。
但好在火尘身边的人也不是等闲之辈,可以骂得有来有回。
不过要是碰上那种性格认真、很关心他、同时又不太了解他的人该怎么办呢?
比如彦卿。
他现在最怕碰到彦卿了,而且已知彦卿就在金人巷。
小燃严肃脸想来想去,最后做出决定:
该怎么办怎么办,火尘自己想呗,我想这些干什么。
我只是一只可爱的守护甜心呀。
他从口袋里冒头看看,火尘百无聊赖喝茶发呆,看他出来就把茶杯递过来,他喝了两口,眼瞅着茶杯被放回桌上,喝茶人继续发呆。
他摇摇头:相思病真是害人,怪不得说“害相思”。
火尘不知道自己的守护甜心那么多想法,他趴在桌上,掰手指头数自己认识的人:锦书是狐人、小聪是持明族、白露大人是持明族、小鱼是仙舟人、彦卿是仙舟人……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寿数短暂,相反还嫌太长了,不知道怎样过完这一生,只是觉得现在死了划不来就赖活着——毕竟苦头吃多了总该享几年清福吧,也不用太多,几年十几年就够了。
现在和那些人一比,就显得很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