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若颜和我在一块青石上坐下,她拿一根枯枝,在地上画起来。
“泗州那边,我这些日子翻遍了能找到的舆图。”
枯枝划过泥土,先画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线。
“这是淮河。泗州城在河南岸,紧挨着河。”她在线的南边画了一个圈,“城北边就是汴河入淮的口子,泗州城东门出去,没多远就是渡口。”
她又画了一条从城向北延伸的线。
“队伍从临安来,走水路到泗州,在城南的驿站落脚。周老伯说,那驿站叫临淮驿,离城三里,离河二里。”
她顿了顿,在驿站和河之间画了一个点。
“交接那天,两边的官吏要在驿站清点人数、核对名册。我估摸着,得折腾大半日。等他们点完了,才会把人往渡口送。”
我盯着地上那几道线,脑子里跟着转。
“从驿站到渡口,要走二里路。这二里路,是最后的机会。也祈祷他们在这里多磨蹭两日,让我有时间找机会。”
她的枯枝在那条路上点了点。
“这一路要经过一片芦苇荡,就在驿站和渡口中间。芦苇长得高,能没过人。若是能趁乱钻进芦苇荡——”
她忽然笑了一下。
“你晓得我想到什么?小时候看过的那个片子,《小兵张嘎》。游击队在芦苇荡里神出鬼没,鬼子找都找不着。”她抬起头看着我,“若苔,我也得练成这本事才行。”
我愣了一下,忍不住想笑,又笑不出来。
---
她把枯枝往芦苇荡深处点了点。
“芦苇荡里只放大浮囊。进去之后,找到藏浮囊的地方,吹起来绑在身上,然后立刻下水,往东游。”
她拿枯枝在芦苇荡东边画了一条曲线。
“下水之后,顺着水流往东漂,不急着上岸。漂四十分钟左右,约三十里水路。”
“四十分钟?”我心里一紧,“人在水里泡四十分钟……”
她没接话,只是用枯枝在淮河南岸点了一个位置。
“这里,有个荒僻的小溪口,叫野猫溪。舆图上不标,只有打鱼的人知道。在这里靠岸,拿东西。”
“什么东西?”
“三样东西。干衣裳、路引、还有一小包干粮。”她说,“都用油纸包好,藏在石头缝里。拿了就走,不能耽搁。衣裳带走,到了下一站再换。”
她的枯枝继续往东画。
“从野猫溪再下水,再漂四十分钟,到下一个地方——石臼湾。这地方更偏,离泗州六七十里,金人骑兵就算追到河边,也不敢过河来搜。”
我盯着那张图。
“在石臼湾上岸,把湿衣裳换下来,穿上干衣裳。然后往前走二十里,有个镇子叫清江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