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夜从周家逃出来,周家人还没发现。可天亮就会追,我得赶在前头。
老宅的钥匙被搜走了,我绕到后巷翻墙进去。茶树底下扒开浮土,油布包还在——三张茶引,一张地契。
茶引揣进怀里。地契不能带身上,万一被抓就全没了。我从发髻里摸出娘的银簪。将簪子和房契用油纸包好,塞进灶灰里。
天亮前必须离开。老宅不能待,也不能去老吴那里。
只有去城外的净莲庵,我五年前去过。庵里会短暂收留无路可走的女子——守寡的、避祸的、被夫家赶出来的。官府睁只眼闭只眼,只要别闹出乱子。净真师父给无望的女子们留了一条活路。
我摸黑走了两个时辰,天亮时找到山门。敲了半日,一个小尼姑探出头来。我把身上仅剩的二十文铜钱塞给她,说求师父收留。
净真师父见了我的模样,没多问,只点点头。
“后头有间柴房,先住着。”
头几日提心吊胆。
第五天,山门口来了周家的两个婆子。她们不进门,就蹲在山道口,轮换着守。
第十二天,香客多。我换了仆妇的衣服,混在人群里出了山门,绕过后山钻进林子,一路跑到五里铺。
老吴正在院里劈柴,看见我这身打扮,愣了一下。
“苔囡囡?”
“老吴叔,我想把茶引卖了。”我从怀里摸出那三张引票,“你帮我找个人。”
老吴接过去看了看,把柴刀放下,在衣襟上擦了擦手。对着光看了看茶引印鉴,又摸了摸纸的成色。
“清河坊有家沈记铺子,掌柜姓沈,做交引生意七八年了。”他抬起头,“人实在,不坑人。”
“带我去。”
“现在?”
“现在!”
一个时辰后,我站在沈记铺子门口。
铺子不大,柜台后头坐着一个中年男人,正低头翻着账本。他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我和老吴,微微一愣,随即站起身拱了拱手。
“老吴叔。”
老吴侧身让出我:“沈掌柜,这是我东家的闺女,姓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