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口子。
走出会议室时,天已经黑透。
酒店走廊灯光明亮,地毯很厚,把脚步声都吸了进去。她手里抱着一摞刚拿到的名片和会后补充记录,心口那股一直绷着的劲,直到这一刻才稍微松了一点。
她刚走到拐角,周叙衡就从后面跟了上来。
“讲得很好。”他说。
她侧过头看他,神情还有点未散的紧绷:“还行吧。”
“不是还行。”周叙衡站在她旁边,目光很深,“是很好。”
她低头笑了笑,眼底终于有了一点很浅的放松。
走廊尽头的窗外,夜色沉沉,玻璃上映出两个人并肩而立的模糊影子。周围没有别人,安静得连空调风都听得见。
周叙衡看着她,忽然低声道:“明岚,你有没有想过,别总拿自己去顶所有事。”
她抬头:“嗯?”
“今天这场会,你不是必须站上去的。”他说,“可你还是站上去了。北线那块,你也不是非得这么快接,但你还是接了。你总像是……一有坑就本能往前迈。”
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里没有轻松,甚至还有一点说不出的疲惫。
“因为总得有人去填。”她说。
“为什么一定得是你?”
她望着走廊尽头那片夜色,许久,才把那句一直压在心里、连自己都很少真正说出口的话,慢慢说了出来。
“因为我现在,”她顿了顿,声音低却很稳,“先得替厂里活下来。”
那一瞬间,周叙衡什么都没说。
可她知道,他听懂了。
不是“替厂里活着”那么简单。
而是她现在所有往前走的资格、尊严、位置,甚至未来的一切可能,都还系在这家厂里。
她得先在这里站住,先把自己和这个位置绑紧,先让所有人承认她是靠本事走到今天,而不是靠谁青眼、靠谁照顾。
只有这样,她才有资格去想别的。
想自己。
想情感。
想那个她明明已经开始动心、却还不敢真正往前走的人。
走廊里安静了很久。
最后,周叙衡才低声问:“那你自己呢?”
她缓缓收回目光,看向他,眼底有一点很淡、很苦的笑意。
“我自己,”她轻声说,“得再往后排一排。”
那一刻,他眼里那种一向克制的东西,终于像是被什么狠狠压了一下。
心疼,怜惜,欣赏,和一种明明已经快要压不住、却还是不能说破的感情,一起沉了下去。
可最终,他只是很轻地说了一句:
“明岚,你这样,会让我更舍不得。”
她呼吸微微一滞。
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走廊另一头已经有人走过来,带着会后未散的说话声,把这一瞬间重新拉回了现实。
两个人都没再往下说。
可她心里很清楚——
有些话到这一步,已经不需要再说得更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