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静看着她,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有些人拼命,是因为觉得机会难得。
而沈明岚拼命,更像是因为她太清楚自己身后没有网。
所以她只能往前。
接下来的几天,她开始一头扎进北线的旧资料里。
那片区域跨度大,客户关系也复杂得多。光是近三年的货量、返利、投诉和回款记录,就够她看得头疼。更麻烦的是,很多老资料记得并不清楚,口头承诺和实际执行对不上,连历史价格表都有好几版。
白天还要跑现有市场,真正能沉下来看北线,几乎都只能放到晚上。
于是她又一次成了办公室里最晚走的人。
有一晚,快十点了,她还一个人坐在桌前,对着北线的客户地图用红蓝两支笔做标记。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办公楼里大部分灯都灭了,只剩销售部这一角还亮着。
她正低头算着一家的回款周期,头顶忽然落下一道影子。
“还不回去?”
她抬头,看见周叙衡。
他手里拿着外套,像是刚准备走。灯光从他身后斜斜照过来,把人衬得有点模糊,却让那双眼睛显得格外深。
“再看一会儿。”她把笔放下,揉了揉眉心,“北线这块比我想的还乱。”
“后悔接了?”
“没有。”
“这么肯定?”
“嗯。”她把地图往前推了推,“乱归乱,可不是没路。只是得慢慢拆。”
周叙衡走到她桌边,低头看了会儿那张被她画得密密麻麻的地图。
“你准备先动哪几家?”
她一一指给他看。
哪几家虽然账烂,但还有量;哪几家表面上没希望,实际上是前面被售后拖寒了心;哪几家干脆已经没必要救,得重新找新点切进去。她说得很慢,也很清楚。
周叙衡安静听着,到最后忽然道:“你这样的人,真不该只被放在销售里。”
她愣了下:“那还适合放哪儿?”
“放到更高的地方去看局。”
这句话落下来,办公室里一下子静了。
她不知道该接什么。
不是因为听不懂,而是因为太听得懂了。
很多夸奖都只是在夸眼前。
可他说的,却是在看她以后。
那种被人提前看见未来的感觉,像一只手,轻轻把她心里某块地方托了一下。
过了片刻,她才低声道:“我先把眼前这块啃下来吧。”
周叙衡看着她,忽然笑了笑:“行。”
他顿了顿,又低声补了一句:“我等你。”
这三个字太轻,也太像一句随口。
可她的心还是不争气地快了一拍。
她低下头,假装去整理桌上的表格,没敢立刻看他。
因为她知道,自己现在只要一抬头,很可能就会让眼里的东西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