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全是潮湿的泥土味,天色灰蒙蒙的,路边积水映着破碎的天光。她站在屋檐下,把刚才记下的重点重看了一遍,忽然有一点说不出的踏实感。
那种踏实,不是因为事情已经成了。
而是因为她第一次很清楚地知道,就算这单最后没成,她也不是白跑。
她已经开始真正懂这行了。
不是只懂怎么熬。
而是懂怎么判断,怎么拆解,怎么一点点把人和事往自己想要的方向拉。
她忽然明白,原来能力这种东西,长在自己身上以后,会给人一种很奇怪的安全感。
它不像爱情那样热,不像钱那样直观,也不像别人的夸赞那样来得明显。
可它最硬。
因为它不靠谁施舍,也不会轻易被谁拿走。
晚上回到办公室,她把许老板那边的判断写进区域更新表里,写到一半时,周叙衡走了过来。
“还在忙?”
“嗯,刚从城南回来。”
他看了眼她桌上的几张草稿:“许老板那边怎么样?”
她抬头,微微有些意外:“您也知道他?”
“之前碰过几次,不太好啃。”他拉开旁边椅子坐下,声音很平,“你怎么谈的?”
她便把下午的过程大致说了一遍。
说到自己没有直接讲政策,而是先承认华川以前没做好时,周叙衡看着她,眼里有一点很浅的赞许。
“你现在越来越知道该怎么说话了。”他说。
“不是会说话。”她低头把一页纸翻过去,“是慢慢知道,别人真正想听的,不一定是你准备好的那套。”
“那是什么?”
“是你到底有没有把他当回事。”
办公室只剩他们两个人,灯光静静落在桌上。她说这话时神情很平稳,眼底却有一种很难忽视的笃定。那不是从前那种咬牙硬撑出来的劲,而是一种更稳的东西,像慢慢从骨子里长出来的。
周叙衡看着她,忽然低声说:“你知道吗,你现在和刚进厂时已经很不一样了。”
她笔尖顿了顿:“哪里不一样?”
“那时候你做事,像是怕自己一松手就什么都没了。”他停了下,“现在不是了。”
“现在是什么?”
周叙衡看着她,目光很深。
“现在像是,就算天塌一点下来,你也知道该先去撑哪一块。”
那一瞬间,她心里像被轻轻撞了一下。
有些变化,连她自己都只是隐约感觉到。
可他偏偏总能替她说出来。
她低头笑了笑,声音很轻:“大概是因为,慢慢真的有点底气了吧。”
“什么给你的底气?”
她想了想,抬头看向他:“不是谁给的。是自己一点点做出来的。”
周叙衡听完,眼底的神色忽然更深了一点。
像欣赏。
也像心疼。
“明岚,”他低声道,“你这样的人,以后走到哪儿,都不会差。”
她本来还想笑一下,把这句夸奖轻轻带过去。可不知道为什么,对上他的眼睛时,她忽然笑不出来了。
因为她突然很清楚地意识到——
他对她的欣赏,早就已经不只是欣赏了。
而她自己,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