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终于重新回到解决问题上。
谁先协调人手,谁补解释电话,哪几单今晚必须先上门,哪几家重点门店要由销售和安装一起去安抚,一项项往下排。整个节奏比刚才吵来吵去有效率得多。
直到会开完,人散出小会议室时,安装主管脸色还不太好看,却也没再说什么。
因为大家都清楚,刚才那几句话,她说得一点没错。
会议结束后,沈明岚抱着本子往外走,手心却直到这时才微微出了一层汗。
她不是不紧张。
她只是实在忍不住了。
有些场合你可以忍,可以等。
但有些场合,一旦再忍,前面所有辛苦就会被别人一句“我们也没办法”全抹平。
走廊里空调不够凉,她站在窗边透了口气,才觉得胸口那股一直压着的火散了些。
“第一次拍桌子?”身后忽然有人说。
她回头,看见周叙衡靠在门边,正看着她。
她有点不自在,低声说:“算是吧。”
“感觉怎么样?”
“拍的时候没想太多。”她顿了顿,“拍完才觉得,手有点麻。”
周叙衡笑了。
那笑意很浅,却把他一贯沉稳的眉眼都衬得柔和了一点。
“怕不怕他们觉得你太强硬?”
“怕也没办法。”她看着窗外被晒得发白的厂区,“有些时候,不强硬一点,事情根本往前推不动。”
说这话时,她并没有看他。
可周叙衡却一直看着她。
窗外的光落在她侧脸上,把她下颌和脖颈的线条都照得格外清晰。她抱着本子,站得很直,像刚才会议室里那一下“啪”地把本子按在桌上的人,和此刻安静说话的人,原本就是同一个。
温和的时候不软。
锋利的时候不乱。
这样的女人,一旦真正发起光来,几乎是致命的。
“明岚。”他忽然叫她。
“嗯?”
“你刚才特别好看。”
这话来得太突然,也太直接。
她几乎一下就僵住了。
不是“做得好”,不是“说得对”,也不是“有气势”。
是——好看。
成年男女之间,很多话一旦换了词,就再也没法只当成普通赞赏。
她慢慢转过头看向他。
周叙衡却像并不打算收回这句话,只是目光很静地落在她脸上,静得几乎有些坦然。
走廊里没人说话。
远处有谁推开办公室门,又关上,传来一点模糊的声响。可他们这一小块地方,却像忽然被某种安静包了起来。
过了几秒,沈明岚才低声道:“周总,您这样夸人,不太像上级。”
“那像什么?”
她一下答不上来。
正因为答不上来,心跳才更乱。
最后,她只能别开眼,低声说:“像……不太合适。”
周叙衡沉默了一会儿,才很轻地笑了笑:“行,当我说错话。”
可她知道,他不是说错。
他只是第一次,把原本藏在眼神里的东西,轻轻放出来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