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那块区域真正推起来以后,问题比预想中暴露得更快。
第一批重新铺出去的货刚落地,安装那边就又开始卡。不是没人派单,就是时间拖沓,明明承诺好的48小时内上门,结果有的客户拖到第三天还没人到。经销商本来就还带着火气,这一下更是直接把电话打到了销售部,语气一个比一个难听。
上午十点,办公室电话几乎响成一片。
一个门店老板在电话里骂了五分钟,从“你们厂说得好听”一路骂到“再这样我以后货全换牌子”。孙静在旁边听得直皱眉,赵成也被另外两个客户催得火冒三丈,连部门经理都被叫去楼上说明情况。
沈明岚挂掉第三通投诉电话后,脸色终于一点点沉了下来。
她这段时间在城南那边重新梳关系、压条件、磨信任,费了多少心思,别人不一定知道,她自己却清楚。那些门店老板之所以肯再给华川一次机会,很多不是因为货有多好,而是因为他们愿意赌她这一次说的话能不能算数。
如果安装端继续这样拖,那她前面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那点信任,很快就会被一脚踢塌。
这不是小事。
这是直接砸盘子。
午后,楼上临时开协调会。
销售、安装、库房、售后都来了人,小会议室里坐得满满当当,空气闷得发紧。安装部主管先开口,一上来就喊难,说人手不够、排单太密、老城区路况复杂、新区又集中交付,言下之意,慢一点也有客观原因。
销售端这边当然不买账。
赵成最先发作:“你们人手不够是你们内部问题,客户骂的是我们。单子是我们一张张拉回来的,结果你们一句排不过来,就让前线去挨骂?”
安装主管也不客气:“你们销售光知道签单,不看实际消化能力,真当车和人是凭空长出来的?”
两边很快吵起来。
会议室里一时间全是声音,桌上的茶杯都被碰得轻轻作响。部门经理皱着眉在中间压,效果却不大。人人都知道问题严重,可一旦追责,第一反应仍旧是先把责任推出去。
沈明岚坐在靠边的位置,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
她只是把这几天客户反馈、排单延误、经销商情绪和具体受影响门店一条条在纸上列出来,越列,脸色越冷。
等安装主管又一次说出“那你们销售也不能只顾签不顾后面”时,她终于抬起头,抬手把手里的本子“啪”地一声按在了桌上。
声音不算特别大。
可在一屋子争吵里,却莫名让人都停了一下。
这是她第一次,在这样的会议室里,用这么直接的方式打断别人。
连周叙衡都抬眼看向了她。
沈明岚坐得很直,脸上没有怒气冲天的样子,反而异常平静。可那种平静里压着的东西,反而比高声争执更有分量。
“说够了吗?”她开口。
会议室里一瞬安静得几乎能听见空调风的声音。
安装主管大概没想到会是她先出声,脸色微沉:“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她看着对方,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都很清楚,“客户不会管你们谁人手不够,谁排不过来,谁先签单谁后安装。客户只知道,华川答应了48小时上门,但没做到。现在我们坐在这里吵半天,除了证明我们内部互相推责很熟练,对外有半点帮助吗?”
没人接话。
她把本子翻开,推到桌面中间。
“这是这三天城南那边被拖的17单。哪一单什么时候报装,什么时候转到安装,什么时候客户开始发火,哪一家门店现在已经在考虑换牌子,我都记在这儿。你们如果还想继续争谁更委屈,可以。但争之前,先告诉我,这17单里哪几单今天能给出具体上门时间,哪几单今晚必须先派人去解释,哪几单再拖就会直接丢客户。”
会议室里安静得厉害。
她不是在发脾气。
她是在把问题直接摊到谁都绕不开的地方。
这比情绪更有效,也更锋利。
安装主管皱着眉,刚想说什么,她又补了一句:“还有,别再说销售只顾签。没有前面把关系重新拉回来的人,你们现在连‘排不过来’的机会都没有。我们所有人坐在这里,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没错,是为了让客户明天还愿意接华川的电话。”
最后那一句落下来,会议室里彻底静了。
连一向爱抢话的赵成,都没出声。
周叙衡坐在斜对面,看着她,眼神一点点深了下去。
他早知道她沉得住,也早知道她心里有数。
可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看见——
这个女人一旦把锋芒亮出来,居然会这样准,这样稳,这样让人移不开眼。
不是虚张声势。
也不是借机发火。
而是真正知道刀该落在哪。
过了几秒,他才淡淡开口:“明岚说得对。现在先别争过程,先定处理顺序。”
他这一接,等于把她刚才那番话稳稳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