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成明显不太痛快,却也只能应了一声。
散会后,人往外走,孙静从她身边经过,低声说:“行啊,这回是真让你进场了。”
沈明岚还没说话,身后就有人叫她名字。
“明岚。”
她一转头,看见周叙衡站在门边,手里还拿着她刚才落下的一份附表。
“你漏了这个。”
她快步走过去接,指尖碰到纸边时,不小心也碰到他的手。只是极轻的一下,两个人却都像停顿了半秒。
很短。
短到旁人根本不会注意。
可她的心跳还是毫无预兆地快了一拍。
“谢谢。”她低声说。
周叙衡看着她,没有立刻把手收回去,只是很轻地问了一句:“紧张?”
她愣了下:“什么?”
“刚才讲话的时候。”他收回手,声音低得几乎像只说给她一个人听,“你右手一直在压纸角。”
她几乎一下就怔住了。
原来他连这种细节都看见了。
她以为自己已经藏得很好。
至少在会议室里,没人会觉得她慌。
可偏偏是他,看见了。
“有一点。”她终于承认。
周叙衡很轻地笑了笑:“看不出来。”
“那您怎么知道?”
“猜的。”
可她知道,不只是猜。
一个人若不是留意你,哪里会看见你讲方案时,右手是不是一直在压纸角。
那一刻,她忽然有一种很奇异的感觉。
像自己一路走到现在,第一次真的被另一个人认真地、细细地看着。
不是看她做成了什么,不是看她值不值得培养,
而是看她这个人,紧张的时候会怎样,强撑的时候会怎样,沉默的时候又会怎样。
这种感觉,太陌生,也太危险了。
晚上回到出租屋,她把白天的复盘结果和后续计划重新抄了一遍。
窗外对面楼还亮着灯,有人在阳台晾衣服,有孩子哭闹,也有电视机的背景音断断续续传过来。夏夜的风不算凉,吹进来时带着一点潮热。桌上的小风扇转得很慢,吹得纸页偶尔轻轻掀起一点角。
她写着写着,却忽然走神了。
脑子里反复闪过的是会议室门口那一幕——
周叙衡把附表递给她,问她是不是紧张,语气很轻,目光也很静。
那种静,不像一个上级在看下属。
更像一个男人,在看一个他已经注意了很久的人。
她猛地停了笔。
心里像被什么撞了一下,不重,却很清楚。
有些事一旦被自己意识到,就再也没法假装没发生。
比如她开始越来越在意他的目光。
比如他一句并不算越界的话,也会让她回到家后想很久。
再比如,她今天在会议室里真正紧张的原因,也许根本不是怕方案被否。
而是怕他觉得不够好。
想到这里,她忽然轻轻闭了下眼。
屋里安静得厉害,只剩风扇转动的细微响声。她抬手揉了揉眉心,想把那些念头压下去,可越压,心里反而越清晰。
原来一个人动心的时候,并不是一下子就天翻地覆。
很多时候,动心只是从某个很小的瞬间开始的。
是别人替你挡了一杯酒。
是在你淋透时顺路把你带上车。
是在满屋子人都只看见你做得怎么样时,只有一个人看见你其实也会紧张。
这些事都不算大。
可它们一点点攒起来,就足够让一个向来清醒的人,在深夜里忽然沉默很久。
她低头看着桌上的本子,半晌,才继续写下去。
字迹仍旧平稳。
可只有她知道,那平稳底下,已经悄悄多出了一层她暂时还不敢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