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懂怎么替她把场子圆过去,而不是让她欠一份明显的人情。
这种体面,比直接替你出头更难。
后面的饭局依旧不轻松。
邓总不愧是老江湖,条件开得很刁,既想拿华川的政策,又不愿意承担太多前期压货风险。周叙衡几次把节奏往回拉,赵成也插了些话,可真到几个具体区域的渠道结构和终端反馈时,反倒是沈明岚答得最清楚。
她每次开口都不多,却刚好说在点上。
哪个区域用户更在意价格,哪个区域更看重安装响应,哪家竞品最近在做促销冲量,哪类经销商嘴上喊利润低、实际上更怕站错队……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平稳,眼神清醒,像一把细而准的刀,轻轻划开那些场面话,直接把桌面下真正的逻辑带出来。
邓总一边听,一边不时看她。
到了后半程,他忽然笑着对周叙衡说:“你们华川这个小沈,倒是比不少老业务员有意思。”
周叙衡放下筷子,神情很淡,却很自然地接了一句:“所以才带出来见见世面。”
“只是见世面?”邓总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周叙衡笑了笑,没接这句,只把话又带回合作条件上去了。
可桌上的空气,还是因为这半句没挑明的话,微妙地变了一点。
沈明岚低头喝了口茶,没说话。
她知道这种场面最忌讳自己露出任何不该有的反应。
越是被人无心有意地往某个方向打量,越要稳住。
可她再稳,也还是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耳根有一点发热。
不是因为暧昧被说破。
而是因为有人在那样的场合里,站在她前面,替她把那些不必要的试探都拦了下来。
这份心意不算明说。
可正因为不明说,才更让人心口发紧。
饭局结束时,已经快十点。
走出酒楼,外头夜风一吹,酒气和闷热都散开不少。盛洲的夜比南屿更亮,路边霓虹和车灯一层层叠着,把人影拉得很长。
赵成和市场经理先去拦车,邓总那边也有人送。门口一时只剩下他们两个站在台阶边。
周叙衡酒喝得不算少,脸上却看不太出来,只是眼神比平时更深一点。夜风吹过来,他抬手松了松领口,喉结在灯下轻轻一动。
沈明岚站在一旁,手里还拿着刚才没来得及收好的资料夹,忽然就想起饭桌上他抬手替她挡酒的那一幕。
那动作其实很短,短到旁人也许都不会放在心上。
可她偏偏记得很清楚。
清楚到连他举杯时杯口和杯沿相碰发出的那一声轻响,都像还留在耳边。
沉默了一会儿,她还是低声开了口:“刚才……谢谢您。”
周叙衡偏头看她:“又谢什么。”
“那杯酒。”
“我不是都说了么,你后面还得留着脑子谈事。”
他说得太理所当然,理所当然得像真的只是为了饭局效率,半点私心都没有。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没法再顺着往下问。
沈明岚握着资料夹的手微微收紧,片刻后才轻声说:“可您其实不用替我挡。”
“能挡的时候,为什么不挡?”
这话说得太平静,平静得像只是在陈述一个简单事实。
可她的心却还是轻轻跳了一下。
路边有车按喇叭,远处有人说笑,夜色和灯光把一切都衬得有些不真实。她站在台阶上,忽然觉得自己这些日子一直绷得很紧的某根弦,好像被人极轻地碰了一下。
不是用力拽。
只是很轻,很稳地碰了一下。
却偏偏比很多更热烈、更明显的东西,都更容易让人记住。
她低下头,像是怕自己眼里的情绪露出来,只轻声说:“我不太习惯别人替我挡什么。”
周叙衡看着她,过了几秒,才低声道:“那就当今晚是第一次习惯。”
这句话太轻了。
轻得像风一吹就会散。
可落在她心里,却像夜里忽然亮起的一盏灯,不刺眼,却足够让人再往前走的时候,想起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