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华听了这话并没有点头示意，而是急忙从榻上起身，出乎所有人意料地直接跪下。

顾昭希猝不及防，怎么拦都拦不住。

她只好开口道，“华娘，你这是？”

吕华也不废话，直接表明，“吕华的命是顾大人救的，往后吕华便是顾大人的人，但凭顾大人吩咐。”

说这话时她微微抬头，露出感激的神情，眼尾低垂着，或许是密室久无阳光，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

但那份对顾昭希的情意却是从眼神中透射到肌肤。

吕华平生以命相酬之人甚少，罗城先城主是一个，而顾昭希时第二个。

他们在危难之时救下她，给她新生，给她继续活下去的希望。

顾昭希听了这话，并没有着急回应她而是想要将她用力扶起，扶到身后的床边安稳坐下。

吕华似乎是下定了决心，委实性子有点倔，跪在地上怎么也不肯起。

顾昭希这才开口，“华娘，我接受你的报恩。”

她有些汗颜，吕华毕竟是和自己母亲同辈分。

再者萧策与她同朝为官，日后也许要他帮忙还说不准呢。

现下无论是何种原因，让吕华跪下对她感恩戴德是万万不能的。

她嘴上虽然答应了，但是心里还是想着之后不给她报恩的机会就好了。

这么想着，吕华才终于如她所愿坐回榻上去。

“华娘，你感觉怎么样？”

顾昭希坐在旁边，见她面色苍白，问了一嘴，眼里是一贯的关切。

“回禀大人，华娘身体感觉很好，谢大人牵挂。”

说这话的时候，吕华都没有将头抬起，一直低着头，保持一种莫名的疏离态度。

可顾昭希听到这话，陡然变了神色，面上蒙上一层沉重。

脱口而出的话也变得冰冷。

“华娘，你非得这么说是吧。”

顾昭希说这话只是有些娇气，但落在吕华耳里却是她生气了。

“禀大人，华娘别无他意，只想报答大人。”

急忙将头埋地更低，声音从地下钻出来，显得格外渺小。

吕华的半个身子都屈在那，顾昭希看得眼睛疼。

眉头紧皱，心里有些烦躁。

她那时救的从来都不是吕华，而是如果任何一个人在那个时候遭遇了危险，有一线生机，她都会救她。

可这人是吕华，她也多了一份乐意。

自从知道了发生在吕华身上的那些往事，她就已然将她划为自己人了。

母亲通过紫华宫的专门通道也传信来说，让她务必帮助萧策和吕华。

她得到母亲的支持后，将这事直接是放在首要位置。

而如今吕华的所作所为，令她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无意为难她，却也只好出此下策。

“好，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还真有些事情要让你做完成。而且这件事也只有你能完成，吕华你可愿意？”

她锐利的眼神扫视了一眼还在弓着身子的吕华，心里闪过一丝狡黠的算计。

“回禀大人，吕华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吕华听到她说的这话，神情有些激动，而后更是直接表忠心。

指尖轻颤，连带声音都有些颤动。

这些在旁人看上去是十分微不足道的，却已经是她最后能给出的诚意和真心。

她这么多年孑然一身，面容尽毁的她独居这世间的一隅，整个人如同一块水中的浮萍，在这世间苟活着。

没有之前的那些荣辱富贵，没有曾经的那些快意江湖。

她只是她，只是一个该死之人。

“行，那你现在就做回原来我认识的那个吕华，不要再称我大人，叫我阿昭，否则就是违抗本大人的命令。”

果然这阳谋就是好。

看见吕华如此痛快，顾昭希面上闪过笑意，而后用十分柔和的声音轻轻讲述这个阳谋。

她知道吕华的纠结和在意，只是她不希望自己将她又困在原地十几年。

她救她，就希望她能为自己而活。

不再被世俗裹挟。

明亮的眼睛里是绝对的命令，令人看了绝对的服从。

吕华听到这话的时候猛然抬头，看向顾昭希的眼神里满是诧异。

“大人……”

嘴里刚顺着惯性说出这两个字，就被顾昭希直接拦下话头。

眼底是淡淡的警告。

“华娘！”

吕华被这声华娘叫得心头一紧，一旁的重雀冲她使劲地摇摇头，想让她不要再固执己见。

她才将心头的那股劲褪去，抬起头平视面前的女子。

“是，大人，不，阿昭。”

听到这话，顾昭希顿时喜笑颜开，“这样才对嘛。”

周围的几人顿时都松了一口气，不管是为她们还是为自己。

这下密室的氛围总算可以正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