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能选择多喝水,适量动动,促进循环。
等身上的症状全部消失了,宁昭同开始了复健训练,并且在跑步机上跟傅东君打了个电话。
“你嫂子先回家,我想着去看看朋友,过两天再去,结果吃个汤包就密接了,”傅东君郁闷死了,待在新的隔离酒店跟她抱怨,“这地方离你嫂子家还特别远。”
“你在哪儿啊?”
“我在仙林啊。”
“嫂子家住哪儿?”宁昭同这会儿还是哄了他一句,没订正其实是哥夫。
“浦口啊,他家在九龙湖边上买了套别墅,他妈本来住鼓楼的,这也不上课,都住浦口去了。”
“那是有点远。”
“他倒是说来陪我,他在哪儿打游戏也是一样的,”傅东君满脸忧愁,“我让他还是多多伺候膝下,不然我进不了门怎么办?”
宁昭同笑:“他爹妈干嘛的?”
“啊,我没跟你说吗?”傅东君惊讶,“他爹东大马院的,他妈南航的教授。”
宁昭同愣了一下:“我不知道啊,你没说过。东大马院,叫啥啊?”
傅东君给他发了个照片,百科截图。
“没见过,马院的课我不蹭,”宁昭同放大看了一会儿,“挺好,不是做什么马中化的。”
傅东君乐了一下,然后又开始嚎叫,他真的觉得自己要憋死了,他这会儿最想去非洲大草原上去跟狮子肉搏。
宁昭同嫌弃了两句,然后道:“哥,我跟你说个事儿,我不知道该不该跟聂郁说。”
傅东君坐正了:“你说,咱俩当然比聂郁亲近。”
宁昭同笑,然后略略压低了声音:“上个星期我家里住着个男人。”
傅东君一惊:“我靠,宁昭同,偷情就算了,你还考虑过告诉聂郁?”
“烦不烦,”宁昭同隔着屏幕瞪他,“这个男的叫巴泽尔穆勒,现在在海豹突击队服役,我认识他是因为当年在德里亚那里负责过一笔情报交易。”
傅东君心头一顿:“你继续说。”
现役海豹队员,知道她叙利亚的经历,主动找上门来,还明说要跟她结婚。
傅东君让她尽可能不要跟这个人接触,但也知道这估计是个麻烦事儿,同同还念着书,再跑能跑到哪儿去。
情况也如他所想。
不过三天后,宁昭同一推开房门,今天灿烂的阳光从窗户进来照亮厨房的一切,包括那个金色的脑袋。
“宁,你醒了,”巴泽尔转过头,对她微笑,“午餐吃土豆汤配德式猪肘可以吗?”
宁昭同站在原地盯着他。
这个男人有一副金发碧眼的好相貌,尤其是一双翡翠般的绿眼睛,总是蕴着深情的模样。
“不,”她走下楼梯,从柜子里拿出主厨刀,“你想试试我的手艺吗?”
她有非常好的刀工,巴泽尔在后面看到她行云流水的动作,止不住地发出惊叹。
薄切卤牛肉,西红柿鸡蛋,奶油蘑菇汤,只加了柠檬汁的鹰嘴豆蔬菜沙拉。
巴泽尔给出了非常美国的赞美,为了表达自己是真诚的,又叉着一块卤牛肉,问她这是不是中国咖喱煮的。
“我们一般不把香料打碎,”宁昭同给他看没用过的料包,“把牛肉和它放在一起,只需要再放上一点盐就好。”
巴泽尔再次表达了赞美,然后舀了一勺子西红柿炒鸡蛋:“我喜欢这个。当然,汤也很好,再甜一些就更好了。”
宁昭同转开话题:“救护车账单是多少?”
“保险报销后大概四百美元,比我想象中少得多,”巴泽尔笑得有点蠢,“宁,谢谢你。”
“不需要,我没有花一分钱。”
“但你帮了我的忙,否则我可能会死在你的家里。”
“那就给我惹大麻烦了。”
巴泽尔挑了一下眉毛,放下叉子看着她:“宁,我想,你可能是觉得,我来找你是因为我的工作。”
宁昭同把西红柿炒鸡蛋按进饭里:“如果不是那就最好了。”
“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巴泽尔认真了一些,“我说想要跟你结婚,是认真的。”
宁昭同呵呵:“我说全世界人都死绝了我也不会跟你结婚也是认真的。”
“我是做错了什么,让你这么讨厌我?”
“真的要我说吗?”
“……宁,”巴泽尔举起手,“好的,我为我闯入你的家中道歉,但请你相信我没有恶意。”
“别说了,”宁昭同烦了,“你让我吃不进去了。”
“为什么?你胃疼吗?”
“……”宁昭同实在是想不起来“倒胃口”怎么说,摆摆手,“闭嘴。”
巴泽尔不太安分地动了两下,但最后还是依言噤声,埋头猛吃。
不知道这男的请的什么假,过几天她开学,他还住在这儿不肯走。宁昭同没辙,每天都在图书馆待到很晚,有天碰见自己那个mean上天的中年白男导师,还难得得了句夸奖,说宁你果然是个中国人。
宁昭同越琢磨越不像夸奖,回来巴泽尔也问她为什么每天就是看书和玩电脑,她是没有party可以参加吗?
“……”
她咬牙切齿地把自己打扮漂亮,去参加了华人校友群的迎新party。
然后吓得半路就跑了,缩在被子里心说自己还是当社恐好了。
巴泽尔在手机外面笑,傅东君在手机里面笑,不过傅东君现在跟男朋友待在一起,只能偷偷摸摸地笑:“你别光在华人圈子里混啊,而且海外华人圈子有些很畸形的,你那还不全是校友吧?你去参加那种纯学生的,你们学校那么牛逼,还能积攒点人脉。你还怕你就带上那鬼佬,让他带你混,别让他自称你男朋友就行。”
宁昭同积攒了几天的勇气,先去参加了一个读书会,在里面认识了两个法国姑娘,然后成功混进了她们晚上的局里。
她打扮好去了,路易斯拉着她的手,把她介绍给自己的朋友。路易斯的朋友都挺好的,开party也就是抽烟喝酒聊哲学,她凭借专业和酒量很快得到了他们的接纳,一晚上多了十几个电报好友。
宁昭同心情轻快地回家,一推门发现巴泽尔的东西都不见了,桌上有一张便签写着归队,心情顿时更好了。
给傅东君打了个电话,没打通,发了条信息,一个多小时都没人回,估计是训练去了。
她把一身烟酒气洗干净,一觉睡得很好。
从此,宁昭同有了一些还算玩得到一起、也可以兴高采烈地跟聂郁分享的朋友。
她们约着去郊外,去纽约,甚至去费城玩,一起去亲眼看看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她们友好地做好分工,她常常负责拍摄和开车,和她们一起留下了很多珍贵的影像。
其中一张宁昭同站在车顶,背后星轮流转的照片,变成了聂郁的新屏保。
她的生活,变成他唯一的、花团锦簇的窗口。
但宁昭同依然无法向他开口的是,巴泽尔一有空就会来找她。
他没有做出追求的姿态,但主动的负担和下意识的维护,让她的朋友们有了一些共同的默认。
宁昭同有点不知道怎么办。
她的心从未被打动过,可无法拒绝他的靠近,便只能由着他一点点侵占自己的空间。
十一月,她觉得自己应该回国一趟了。
她查清楚入境隔离政策,一边叹气一边买票,心说好歹能赶得上给他过生日。她收拾了两个箱子出来,把自己写的日记放到最底端,想了想,还是给巴泽尔去了一条消息。
“我回国了,最近不在家。”
深夜,她靠在拥挤的角落里,等着这架飞机带着自己去见久别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