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夸张,”傅东君笑,“你不回家也可以出去玩儿啊,你这会儿没女朋友吧,你这张脸都不找,有点浪费了。”
两人笑笑闹闹说了一会儿,跟守门的刘哥招呼了一句,溜达着去洗澡了。
半道喻蓝江突然问:“我记得你好像是研究生啊,是不是没读完啊。”
“啊,对,”傅东君不避讳这个,“出了点事儿,没读完,然后就进部队了。”
“那多亏,考上了没读完。我跟你说真的,在部队里有学历才好混,老鬼那种路子出来的才是少数,往后中高层全得是聂郁姜疏横那种。”
傅东君瞅他:“有学历才好,那你想继续读书吗?”
喻蓝江立马摇头:“我高中够呛才毕业。”
“念大学和念高中不一样的,你可以选你喜欢的专业。”
喻蓝江呵呵:“我没有喜欢的专业,我就不爱看字儿——你那啥表情?”
傅东君同情:“没听源儿播报每日新闻吧?下周一开始上二外课,每个人都得学一门小语种。”
喻蓝江:“?”
迟源这消息只对了一半,基本英语都说不顺溜的可以暂缓小语种一事,去上为期一个月的集训班。
周一下午,测验低于60分的全部被拉走了,傅东君跟兄弟们挥了挥手,然后有点头秃地看着手里的清单,不知道挑哪一个比较好。
淬锋这地儿不是学分制,他会法语不代表就不用上语言课了,徐长涛甚至特地点了他的名,让他最好是把英德法意西葡以及阿拉伯语的高频常用句子都学完。
英德法问题不大,德语他学过俩学期,但西葡阿实在太为难他的舌头了。
他去找徐长涛撒娇,说他实在有心无力,徐长涛嘿嘿一笑:“法意西葡阿拉伯,或者泰缅马来柬埔寨,你自己选吧。”
“……我学。”
于是傅东君开始没日没夜地精进文化课,估计自己跟集训班的兄弟差不多的作息。
唯一的安慰是他早读德语课文的时候姜疏横会主动跟他搭话,这男的说德语有种很冷清的性感,平时觉得像呕吐的发音都听顺耳了。
而且姜哥是好人,私底下告诉他不用这么逼自己,绝大部分涉外任务都是带翻译的,不然就是只需要杀人不需要沟通的情况。
傅东君确实被安慰到了,但他觉得趁着这劲头把知识学到手怎么都不亏,至少跟同同装个逼是可以的。
结果带着临时记忆去了,但宁昭同听完以后叹了一口气,只给了一句话。
“越来越像了。”
傅东君满头雾水,琢磨了小半个月突然想到什么,这丫头不会有个白月光跟自己很像吧。
他去问了,宁昭同当然不承认,他也没执着,只是犯着贱陶醉说臭丫头眼光倒还不错。
宁昭同欲言又止,最后懒得喷了:“别跟聂郁造谣。他最近正是分离焦虑最严重的时候,我一个不妥帖就要跟我生气的。”
“?”
傅东君精神了:“什么意思?他怀疑你在外面有人?”
“可能有这一部分,但他遮掩得挺好,”宁昭同撑着脸,“每次都是,我哪句没伺候好就给我发猫猫生气的表情,然后就生气不理我,我”
“然后你就任劳任怨开始哄?”傅东君都听生气了,“宁昭同,你要这么低声下气的以后过年别回娘家了。”
“……我没哄,”宁昭同无奈,“但他真跟小狗似的,自己气一会儿又过来撒娇,我硬不起心肠给冷脸。”
“你说啥了?”
“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
“不是什么原则问题吧?”
“那我俩早吹了。”
傅东君琢磨了一会儿,赞成她的看法:“那估计确实是分离焦虑。上次去咸阳的时候就能看出来吧,这男的还是比较传统,我是说婚恋家庭观念上,不是说他不让你穿超短裙。”
宁昭同听明白了:“你也觉得是吧,所以我们这种相处模式他肯定没安全感。”
“你这心里有数啊。”
“我最开始觉得这种情绪应该是我的。”
傅东君笑了一下:“有我在这儿看着,你能肯定他不会乱搞,至于移情别恋一类的考量,不在你患得患失的范围内。”
“但他不是?”
“对啊,他不是啊,”傅东君条分缕析,“第一,他这个成长路径,甚至可能是想象不出来我们的日子是怎么过的,再多点风言风语就能把他逼死;第二,他家教太好了,知道这些猜测一拿出来说就伤感情,他脸上也过不去;第三,他知道把自己哄好了来找你,说明他知道情绪出在自己这里,是要自己解决的。他这个职业就决定了以后你们分居会是常态,这个问题不解决你们就别谈什么以后——等下,你没动过随军的念头吧?”
宁昭同对着他竖了个中指。
傅东君乐:“我跟你说,这事儿没辙,你就得让他别扭,别扭一阵子自个儿就想通了。”
“看着挺难受,本来一天也说不了两句话。”
听到这话,傅东君稍稍严肃了一些:“同同,虽然在我看来你男朋友是个还不错的人,但我不支持你为了他放弃更好的生活。”
她惊讶:“这么认真?”
“……当我没说,臭没良心的,”傅东君嘀咕,“挂了,学德语去了。”
“笔记我线上发你啊,PDF。”
聂郁这边,分离焦虑是真的,但到年末了,倒是不太有大块时间来伤春悲秋。
屈峰没几年就要退了,所有事务都早早开始手把手教聂郁做,文书工作甚至两年前就完全扔给他了,写东西这小子肯定做得比自己好。
这些东西写起来不复杂,但是跟机关打交道的事一向磨人,让李丰调明里暗里找了几回麻烦,聂郁再好的脾气也觉得有点厌倦。
于是他选择向陈承平告了一状。
陈承平一听,敢欺负他的人,后勤去抽了双鞋,似笑非笑地进了参谋长办公室,把鞋往桌子上一扔:“参谋长,鞋有点儿小啊。”
李丰调脸色有点绿,想骂他又有点气短。
聂郁是脸皮薄的讲究人,陈承平这个臭不要脸的可浑得全军都出了名。
他不想看这老小子撒泼,摆摆手让他出去,陈承平也没多说什么,还是那似笑非笑的神态,把鞋拿着走了。
然后出门右转旅长办公室,在楚循面前好好上了一顿眼药。
但其实压根儿不用上,全战区都知道他楚循跟李丰调面和心不和:他官大一级压不死李丰调,李丰调过两年也得往其他潭子里走,这会儿大家也就是糊弄个面上光。
于是楚循听了后反而说了陈承平两句,让他夹着尾巴,不然你挨不着欺负,你底下那群小子得受委屈。
陈承平听得不太高兴,但没说什么。
臭小子们是兄弟,楚循是老大,他总不能一点不顾着楚循。
但心里憋屈,他不想上班了,换了作训服朝应机营走,准备去折腾折腾小兔崽子们。
他这次来一星期才走,在17届冒着火的目光里泰然迈步还挥了挥手,从容得跟领导接见一样。
等他的背影消失,屈峰看着底下筋疲力尽的孩子们,叹了口气,摆摆手:“回去歇一天吧。”
没人吭声,实在是累得高兴不起来了。
傅东君爱干净,强撑着把自己洗干净才回了宿舍,朝着姜疏横掀了掀眼皮算作打招呼,然后就香甜地睡过去了。
连梦都没有,感觉被扎了一针麻醉似的。
第二天中午醒过来,脑子都麻麻的,滑到地上坐了一会儿,姜疏横说给他买了饭。
他道了谢,又过了好一阵子,突然开口:“我终于知道大家为什么那么恨老鬼了。”
陈承平与所有教官都不同,他会给你直接压到底的极限施压,是甚至不在乎战士尊严的极限施压。
林子里饿两天,给他们一顿油水爆表的丰盛早饭,刚吃完就被逼着踏上百公里的逃亡路。他在山道上看见刘浩跑吐了,陈承平从车上下来,把他按在自己的呕吐物里,逼着他吃完。
赵润看见了,看吐了,然后他步了刘浩的后尘。
那一幕实在太有冲击力了,但所有人都是在过了山顶才敢开始咽反射,生怕陈承平让他们全部吞回去。
傅东君强咬着牙,忍得泪流满面,但他这次连提出异议的理由都没有,因为陈承平的目的并不是折辱他们。
他们需要真正意识到,未来某些时候,他们想尽一切办法,只是为了活下去。
姜疏横不知道该说点什么,点了一下头。
“我知道他是为了我们好,但是生理上的极度痛苦是会留下阴影的,”傅东君继续道,语速有点快,“但换个角度想想,他又不是以折磨人为乐的那种变态,那他调教我们的时候,自己其实也是痛苦的。”
姜疏横表示了怀疑:“是吗?”
“我觉得他挺好的,”傅东君笑了一下,怪不好意思的,“你讨厌他吗?”
姜疏横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