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张脸又抬起来,愤怒,却开始缺乏张力。
屈峰接过水壶,压低声音:“还说吗?”
陈承平瞅他一眼:“还说呢,再说全得哭了。”
屈峰失笑,做了个手势,走到队伍面前,开始做简单的例行训话。
陈承平唱了白脸,厚道的屈大哥当然要当个好人,毕竟他这性格也当不了坏人。他拿了训练报告,点了几个表现很出色的一一夸了两句,措辞客观温和,号召大家学习。
等念到一处,屈峰顿了一下,差点儿都没憋住:“……傅东君同志,这次终于不整幺蛾子,愿意顺着指挥组的设计走了,给足了我们面子,大家要向他学习……”
杨析这写的是什么东西?
杨析憋着笑,得意洋洋地朝徐长涛抬了抬下巴,徐长涛没忍住,飞快地给了他一肘,不出悬念地被接下。
教官不守规矩没人敢说,但这气氛一松,大家都大着胆子小心翼翼地瞅主角。
结果这一看,发现有点不对,傅东君呢?
喻蓝江仗着身高来回扫了两圈,真没看见人,脸色微变:“报告!”
屈峰抬眼:“说。”
“傅东君没到!”
陈承平和屈峰对视一眼:“傅东君出列!”
没人动。
屈峰眉头一皱:“立正!报数!”
队列飞快地报了一遍数,教官加队员,人竟然是齐的。
“他妈的,有鬼了是吧,”陈承平骂了一声,“教官出列自己整队!你们都看看自己周围的人,谁混进来了!”
加教官也就四五十号人,真藏肯定藏不住,很快陌生人就被拎出来了。陈承平一看“嘿”了一声,这陌生人倒也不是很陌生:“黄渡,你他妈混进来干什么呢?”
黄渡苦着一张脸:“也不是我想的啊陈队长,兰主任说实验还没完,施主任直接就把我踹过来了,还让我能瞒多久瞒多久。”
陈承平当即脸色就变了:“你说什么?!”
黄渡被吓了一跳:“还、还在训练呢!兰主任和施主任都在!”
“我操!”陈承平大骂一声,“谁允许你们这么干的?!报批了吗?!姜疏横!”
“到!”
“你没看着就回来了?”
姜疏横挺直背脊:“兰主任说傅东君昏迷了,等他醒了会送他过来。”
想到兰霆和施欢的手段,又想到那份报告,陈承平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屈峰也知道轻重,压低声音忙道:“快联系一下那边吧,真出事儿可就麻烦了!”
训后两小时集合,这都两个多小时没消息了——陈承平暴躁地大骂一声,朝着教官组吼道:“聂郁杨析!”
“到!”
“跟我来!”
“是!”
陈承平跳下台阶朝着门口跑,聂郁和杨析大步跟上。
姜疏横上前一步向屈峰做了个示意,屈峰摆了摆手,他点头一把抓住黄渡跟了上去。
“报告!”喻蓝江连忙嚷了一声,“我也想去看看!”
屈峰瞪他一眼:“你看个锤子!整队!”
队伍动起来,很快就整理完毕。屈峰做了一个吐纳,埋头继续念简单报告,但人心已经散了,他自己也念得兴致缺缺。
流程走完叫了解散,一看方向,大多数都朝着心研所方向跑。
刘宇凑过来嘟囔了一句:“没想到人缘儿还挺好。”
屈峰摇了下头:“走吧,我们也去看看。”
一冲进心研所,陈承平就觉得气氛不对。
兰霆和施欢站在门外一脸为难,值班的小同志陪在旁边,心惊胆战地听着门里的动静。
房间里一片漆黑,偶尔会传来东西碎裂的声音。
看见他们过来,兰霆迎上来,表情少有的有点狼狈:“出事了。”
心研所这地界邪性,陈承平憋着气不敢发,跟着压低调头:“人怎么样了?”
施欢揉着自己脸颊上的淤青,骂了一句:“疯了!”
“啊?我操!”陈承平上来就要揪他领口,“你他妈”
“哎小声点!别再刺激里面那个了!”兰霆上来拆伙,把两边按住,放平了语气解释情况,“失控了,现在不认人,没办法交流,攻击性特别强。孟瑶受了点伤,送医院去了,老施也挨了一下。”
孟瑶也受伤了。
陈承平已经懒得气了,冷笑一声:“得,以后甭再说咱旅没姑娘了,好不容易隔壁女子特战给你们请来的,你们就这么招呼。”
杨析一听既惊又喜:“女子特战?!哪块儿来的啊!也没听您说说,这、我还以为又是后勤客串的呢!”
聂郁捏住他的肩膀,表情温和地把话题拉回来:“两位主任,人怎么样了?”
“他能怎么样?我们三个人都按不住!”施欢有点来气,摸了一下脸,又疼得吸了一口凉气,“行,你们进去吧,我去拿镇静剂。”
“灯让他打坏了,你们注意点,他现在认不出人,手下没轻重。”兰霆提醒了一句。
杨析嘟囔着就这小娘们儿身板老子一个都行,一边推开了门。
门一开,消毒水带着粉尘的味道扑面而来。
杨析突然觉得什么不对,突然半空中一条腿鞭子似的迎上,直跺他的胸腹!
身体快于意识,杨析抬起双臂架在胸前,然而这一脚的动能超乎他的想象,肌肉卸力之后他依然脚尖离地了半秒——
陈承平一把抱住他,朝后退了半步。
聂郁飞快上前一步拉上了门,砰,门后传来拳头重重击上钢铁的声音。
兰霆听着都牙酸:“这手还能不能要了。”
被才说像娘们儿的人一脚踢飞了,杨析脸上有点挂不住,但还保持着谨慎扫了一遍环境,提议道:“队长,我从窗户摸过去,你们进门吸引他注意力。”
这间办公室在心研所四楼,但这点难度属实不用特地提起。
陈承平摸上他的肩膀,意思是没意见,杨析得到示意转头朝着楼梯飞奔。
聂郁在旁边若有所思,看施欢回来了,问道:“实验室不是在地下吗,怎么会把人带到四楼来?”
一说到这个施欢立马又来气了,把针剂往他怀里一塞:“他娘的,这小子就是故意的!我们是先把他带到楼下,结果常规套餐走了一遍,死活就是没反应。兰霆不信邪啊,直接问他怕什么。这小子也实诚,说电击,这不就带着人上来了。”
兰霆苦笑:“我们看他状态那么差,又哭着说带子挤压到伤口很疼,梨花带雨的。一心疼,就没给他上保护索,结果就这样了。”
要不是气氛不对,陈承平都要笑出声了。
这小子铁定是故意的。
聂郁有点惊讶,问道:“没反应?”
施欢说的常规套餐淬锋战斗部门每个人都经历过,哭爹喊娘泣涕横飞是常规操作,第一次听说有人走完一整遍没有反应的。
施欢倒是不觉得诧异:“他应该有段时间受过不少折磨。”
这话说得大家都沉默下来。
那种折磨,估计会超出很多人的想象。
一片沉默里来人的脚步声相当清晰,几人看向楼梯口。姜疏横松开手,示意黄渡站到边上去,自己小跑着过来:“队长!”
陈承平看了一眼终端,杨析示意已经就位,也没多解释:“我先进去,你跟在我后面。”
聂郁举了下手里的针剂,向他示意:“得把他按住,给他打进去。”
虽然还有很多信息没补足,但凭借对战友的信任,姜疏横利落地点点头,站到陈承平后面。
兰霆和施欢飞快地退了四五步。
陈承平刷了兰霆的ID卡,比了个手势,倒数321,一脚踹开门。
砰,防盗门重重撞上墙壁,又弹回来。
眼睛还在适应黑暗,耳朵已经抓住了无数衣料破空的声音。长年累月的艰苦训练让许多动作都成为本能,此刻身体快过所有逻辑推理,已经朝着声音响起处扑过去。
没料到扑了个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