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所不能,战无不胜!
这是淬锋大喇喇刻在操场上的队训,据说很多老同志看见后都有很大意见,但直至如今也还在那儿挂着。
那是踩着血与火杀出来的名声,甚至都不需要费心去挂靠哪个曾在上个世纪声名远扬的番号。他们身负着最重要的任务,在和平时代沾过最多的血,杀过最多的敌;他们面临着最激烈的竞争,美国、俄罗斯、法国,与他们同台竞争,不落分毫;他们有最精尖的装备,最得力的后勤,最先进的战术,最大的选人权限……
名剑无双,不外如是。
而这名剑又不是工厂制品,难免有些脾气。
什么叫职业蓝军?
最好的资源练出最精的兵,自然敢把战争玩成刀尖跳舞的艺术,不只心气儿还有能耐:我凭借着高科技像锋利的手术刀,要和你做最灵巧细腻的战术博弈,如果你没有断臂求生的勇气,就等着我刺入你的骨肉里解构所有的联结。
淬锋这种锋利、细腻、尖锐、华美的战争艺术,让红军老大哥们头秃不已,楚循收到的骂娘也与日俱增。
不过,骂是一回事,口嗨是杀不了人的,淬锋依旧是战场上最神秘的幽灵和最耀眼的剑芒,全国上下的头儿们都一边骂娘盼望着他们能过来磨磨刀——
淬炼共和国最锐利的剑锋,既让自己臻于完美,也将璞玉磨砺出柔润的光芒。
好了,傅东君是无意吹淬锋的,他现在只觉得自己真该像傅边山说的早点一头撞死。
他在两年前还是个妥妥的宅男啊,现在要他在三个月训练里达到这种体能?撞死投胎更快吧啊?傅边山真给他弄这种地儿来了?!傅边山是不是真的想弄死他啊?!
“……二十分钟后集合,解散!”
“是!”
窗外响起重重的步子,连成一串,掷地有声。
傅东君连忙从床上坐起来,从窗口看到一大群穿着作训服的男人,神态疲惫地脱着衣服,排着队冲进浴室。
门突然被推开,来人挂着个迷彩T恤冲进来,看着坐在床上的身影,手里的动作一滞,一张圆脸上神情诧异得像遇见鬼了。
傅东君看着那张花猫脸,没忍住轻笑了出来。
圆脸哥们儿见他发笑,也有点不好意思:“你是——”
“我明天起会和你们一起训练……”傅东君有点不知道怎么回答,好在圆脸哥们儿身心疲惫也没时间细究,匆匆忙忙点了头打了招呼,扯过毛巾就冲了出去。
窗外的建筑上有蒸腾的白雾,高温熏出一股浓厚的酸爽汗味儿。
等所有人都进去了,脱下的脏衣服被统一运走,又马上运了一批刚刚洗干净的过来。傅东君仔细看了下,惊讶地发现里面连内裤都有,顿时心里五味杂陈。
统一训练,统一洗澡,统一吃饭,作训服不加任何军衔兵种的区分,连内裤都是统一发放的。
倒不是存在卫生问题,毕竟是一次性内裤,可这……
和养猪有什么区别?
他微微凛了一下,像是突有些然理解了自己到底来了个什么地方。
开门声打断了他还来不及发散的思绪,傅东君下意识地起立立正,瞄向来人的衣领。
两杠一星,是个少校。
少校拿着一叠文件,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忍不住嫌弃地皱起眉头:“傅东君?”
面黄肌瘦腰背细薄,浑身没骨头一样软趴趴的,看他过来也不行礼不问好,这真的是个兵?
傅东君从小被他爸训长大的,规矩是知道的,只是这些年太自由早就没这种条件反射了。这时候意识到不对,他连忙绷紧了身子行礼:“报告,是!”
少校面色微微缓和,语气依然不太好:“报道完了就赶紧加入训练。还有五分钟集合,把衣服换了。”
“是!”
少校顿了顿,想说什么,想了想还是推门出去了。
傅东君看他离开,心里念着迟到的严重后果,连忙三两下钻到作训服里。有心带点纸巾什么的,想了想那本规章制度和训练计划,还是没敢第一天就找事。
“集合!”雄浑的声线一声厉喝,傅东君快步冲出去。因为和队友不够熟,找位置稍微多花了两秒,被领头的教官狠狠瞪了一眼。
他瞥到队尾还没完全整齐的队伍心里有点委屈,也不敢说什么,只下意识朝他绽开一个温润的微笑,在一群黑脸平头中越发显得风度款款柔情似水,像是暗夜流芳的白玫瑰花。
看得教官都愣了。
然后勃然大怒:“日你龟儿你笑啥子!”
傅东君秒收表情,绷着脸表示刚才笑的不是自己。
看了下表,教官又瞪他一眼,没跟他浪费时间,叫了整队出发。
一行十六人整整齐齐朝着靶场跑步前进,傅东君暗暗庆幸今晚不是暴力体能拉练,能给自己留一点缓冲时间。
他自小官方私人受过的军训不算少,加上两年前那场三个月的魔鬼拉练,军事技能暂时不说,整齐地列队跑倒是没问题。
但是他没想到的是,靶场离这儿有六公里。
淬锋选来哪怕是参加初训的,也都是货真价实各有所长的尖兵,行进的速度自然也不是一般队伍可比。傅东君累死累活夹在里面跟了三公里,喘得教官都快以为他哮喘犯了,无奈只能把他拎出来扔到队尾。
不再夹在一堆蓬勃的肌肉中间,傅东君暗暗松了口气。后来仗着教官看不到他,又进了野外路面,他还改了步伐步频,几乎算得上悠闲地吊在队伍最后。
他体力在这地方可能算得上垫底,但也不至于六公里跑不下来,也就是夹在这样的队伍里跟节奏太累了,不习惯的时候调整不好呼吸。
跑了一会儿肺部的不适稍稍缓解,傅东君还有心情瞄一下周围的景色。正经过一小段宽溪,晚霞染了碧草,水面波光粼粼。
傅东君正惊艳,耳边突然响起一道压低的男声:“很漂亮吧?”
是他身边的队友。
好高。
傅东君微微抬脸朝他露出一个微笑,心中有些惊讶于夕阳中那一道侧脸线条,轻声道:“是的,很漂亮。”
“要是能留下来,可以找个机会过来看看,”他挑了下眉,“我叫喻蓝江,你叫什么?”
“傅东君,东方的东,君子的君。”
喻蓝江应了一声,然后突然朝前看了看,确认状况才放心地转过头,看向旁边这个秀气文雅得有些奇怪的新战友:“你今天才入训?”
转过来的一张脸一如他的预期,是线条凌厉深邃到可以在镜头上演绎极致光影的漂亮面孔,那种冲击让他甚至稍微愣了一下,才道:“是,今天才报道。”
“那你得加油了,他们这儿做事简直他妈的赶尽杀绝。也不知道谁做的训练计划,不达标就扣分体罚,还不把项目标准写明了。而且他们也不管你什么时候去做,就一句训练结束做不完就不合格。哎,我没吓你,自求多福吧。”
傅东君其实没怎么听懂他这颠三倒四的介绍,但看他嘴角一耷拉,不免有点好笑,心里猜他是欠了不少。
不太熟也不好意思直接开玩笑,傅东君笑笑:“我会加油的,不过估计我也会欠很多。”
闻言喻蓝江眼睛就亮了:“你体能也不怎么样——哎,我不是那意思,就……”
那么一张漂亮脸怎么说话有点蠢。
“没事的,你欠了多少啊?”
“二十圈儿操场和200个俯卧撑。”喻蓝江满脸痛心疾首。
“这……这也不多吧。”
“基数小可是利息高啊!”声音高了些,喻蓝江连忙噤声看了看周围,见教官没反应才继续小声说,“每天50%,日结。”
“……太黑了吧?”
喻蓝江一副找到阶级战友的样子:“我昨天才清账,这是今天才欠的。你别看不多,那是因为今天的项目大多数是我强项,就这样我今晚上回去还得去跑二十圈。”
这、这他妈???
傅东君抖了一下,想起来那张标准数据,顿时感觉前途一片灰暗。
喻蓝江看着他的样子,抬手拍了下他的肩膀以示安抚,正要说点什么,车窗里探出个毛刺刺的头。
他猛地放下手,可惜还是晚了,那位叫屈峰的少校冷冷瞥过来:“傅东君喻蓝江,各扣两分。”
一分是10圈或者100个俯卧撑或者200个仰卧起坐,喻蓝江心中哀嚎,再不敢说话。傅东君默默跟着,也没敢再多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