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识卿还是太高估自己了。
他想过这段路会困难重重,但怎么也不会想到没有柳镇保护的自己居然连一层都出不去。
面对涌过来的丧尸,裴识卿咬着牙抵抗。
他拼命地回想柳镇是怎么做的,然后学着记忆里柳镇的样子挥刀、劈砍。
可放在柳镇身上干净利落的动作被他做出来却绵软无力。
明明是同样的武器,明明是同样的动作,力量上的差距却仿佛一道无法被填平的天堑。
裴识卿即便心有不甘,还是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弱小。
他告诉自己:现在的重点不是逞能证明自己,而是想办法上到顶层。
裴识卿努力地搜寻着能够突破的机会。
只要有一点点可能性就好,只要有一点点突围的可能性就好,裴识卿祈求着。
然而分心的代价就是被丧尸抓住破绽。
裴识卿惊险地躲开丧尸的攻击,踉跄着后退,突然发现丧尸背后那条空阔的通路,眼前一亮。
他挥刀格挡,化解了来自丧尸的扑咬,灵巧地绕到丧尸身后,然后毫不犹豫地向着楼道的方向冲。
裴识卿毫不费力地甩脱了摇摇晃晃地追过来的丧尸,跑进楼道,将门反锁。
听着门外丧尸的咆哮声和砸门声,裴识卿没有多作停留,三步并作两步向上跑。
裴识卿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竟然能有那么快的速度。
在肾上腺素的加持下,他毫不费力地爬上顶层。
虽然踩上顶层楼道铺设的红色地毯时脸红气喘,但裴识卿却没有半分疲态。
只是越靠近那间办公室,萦绕在他心头的紧张情绪就越是明显。
怪物被杀死了吗?柳镇还活着吗?
他迫切地想要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
裴识卿站在办公室门前时,一颗心脏几乎要蹦出嗓子眼。
那扇门被推开了一条不大不小的缝,裴识卿能透过这条缝看见房间内的狼藉,却无法将此刻的情况全部尽收眼底。
——门后就是答案。
裴识卿深呼吸,贴在门上的手犹豫一瞬,随后发力将半掩的门推开。
下一秒,他的瞳孔紧缩。
映照在他视网膜上的是柳镇躺倒在地上、失去意识的身体。
裴识卿看着那张苍白的、了无生气的脸,不可置信地靠近,手指抚上他额角的鲜血。
办公室内没有怪物的吼叫声,只有噼里啪啦的火焰灼烧脂肪的声音,但裴识卿已经无法听清任何声音了。
他并不理解自己此刻的心情。痛苦?酸涩?好像都不是。
——这种感觉有点像母亲离世那天。
那天的裴识卿并没有哭,只是呆呆地站在母亲的病床前,什么都感知不到,什么都思考不了。
万籁俱寂,世界仿佛只剩下自己和母亲的尸体。
当时好像有人和他说:“你该哭一哭的。”
裴识卿,你该哭一哭的呀。
裴识卿,你该哭一哭的呀。
可是,当时的他根本哭不出来,就像现在一样。
明明他最擅长伪装了,可是却哭不出来。
裴识卿,哭一哭呀,哪怕是假装,哪怕是硬挤出几滴眼泪,哭一哭呀,别让人觉得你是个冷血的孩子。
你不是最会装了吗?现在也装出点为他的死伤心的样子吧。
裴识卿机械性地抚摸着柳镇额头上的那处伤口,手抑制不住地颤抖。
“你不是很厉害吗?为什么还会死?”
裴识卿听到自己用嘶哑的嗓音徒劳地发出疑问。
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他也问过母亲同样的问题。
稚嫩的童音和此刻的声音重叠,裴识卿的眼眶中终于氤氲起一团水汽,他的视线因为迟来的眼泪变得模糊,什么都看不清。
就在他眼泪落下时,他听见了一个不可能响起的声音——
“你哭了?”
诶?
裴识卿慌忙抹掉眼泪,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那张含笑的脸。
柳镇表情贱兮兮的,又问了一遍:“你真哭啦?”
虽然不知道裴识卿这次闹的又是哪一出,但逗裴识卿已经成为柳镇下意识的行为了,看见裴识卿掉眼泪,他不嘴贱两句都说不过去。
以他对裴识卿的了解,裴识卿会恼羞成怒地打他、再骂他几句。
他已经做好正当防卫并且防卫过度的准备了。
但预想的拳头没有落下,他被裴识卿抱进了怀里。
嗯?
被裴识卿抱在怀里的柳镇迷茫地眨巴了两下眼睛,配上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显得更呆了。
这是什么意思?绞杀?力度也太小了。
柳镇凌乱了。
总不能是拥抱吧?那也太惊悚了。
“裴识卿,你在干什么?”柳镇问道。
话落,裴识卿松开柳镇,整理好仪态,平复嗓音道:“那只怪物怎么样了?”
“裴识卿,刚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