哄走了许玟素,黎姣姣静静站在于盛奕卧房门外,浓药的酸气直往面门上撞,熏得她几欲作呕。
“见过黎小姐。”
竟是翠翠,她半蹲行礼,好几日不见,脸上添了肉,瞧着明媚了些。
“你是来?”
“奴婢是来给药师大人送吃食。”
黎姣姣见她手上端着满满当当,犹豫再三开口,“我现在得去西屋见他,你还是跟……她说一声吧。”
语焉不详,但在枕流居里只能这样说话,翠翠告退,往书房退去。
翠翠这人倒是嘴严,她刚来路上定是见过许玟素,可她丝毫不露,黎姣姣瞧着心生欣赏,怀疑这样的性子怎么会跟白嘉园那样的主子,莽撞的、没脑子的货色。
黎姣姣回神,药香越发浓郁,药童喜笑颜开跑来迎她,突然又垮起脸。
再一扭头,白嘉园已经在她身后远远有个模样,待跑到面前,她是上气不接下气。
“别急,我无非是让翠翠通知你一声,你是读书要紧,后宅这些琐事,有什么重要的。”
白嘉园站定,身子一折,深深弯下腰去,额头几乎要碰到膝盖,黎姣姣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大礼吓了一跳。
“表妹原谅我吧,前些日子我嘴没把门,说出那等混账话,我和你一样,都是女子,我自不会轻视后宅。何况表妹这样漂亮又聪明,也绝不是刻板印象中阴狠毒辣的人。”
是了,白嘉园永远是这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她的夸赞,更像是感到欣慰,孺子可教也的欣慰,她凭什么呢?
黎姣姣不敢咬牙流露出厉色,却又控制不住心里的怒气,她极力紧绷面部,不要皱眉,她将深呼吸拆开,呼、吸,好容易才平复下来,仍觉得颧骨上有根筋在跳。
“少夫人抬举我了,我与大少爷有约在前,便先告辞了。”
说完,黎姣姣快步进屋,留下白嘉园,她拿不准表妹的态度,究竟是原谅她了还是在生气呢,她发愁,这美女果真难哄。
木门一闭,两个小厮拉起厚厚的帘,已经是五月初,屋里还燃着两个炭盆。
黎姣姣换上一副怜惜,她语气无奈,“您为何还要见我?”
“事情怎样了。”
说话的人,斜躺在床,背后垫了三四个软枕才叫他能以一个坐姿见人,一字一咳嗽,黎姣姣那在他妻子面前仅剩的耐心,到现在已经全然告罄。
黎姣姣左右扫视,将两个小厮记在眼里,她不由得感叹老太君的铁腕手段。
于盛奕自认的忠心人,也再没胆子告诉他这屋外的事了。
这曾正是黎姣姣想要的,她想要于盛奕没了眼睛、没了耳朵,她想要于盛奕只能依赖她。不过她现在明白,于家不会为了于盛奕毁掉白嘉园,这人就成了摆件,失了作用。
“都过了这么久,哪里还有什么事需要大少爷操心呢。”
于盛奕听懂了,他自嘲一笑,面色迅速地灰白下去。
他的精气神也被抽走了,仰头瘫倒,背后的软枕硌得他头、脖、胸膛成起伏,一个再难受不过的姿势。
两小厮还有意替主子理一理床,刚上前探手,就被于盛奕打掉,他仅剩那一点力气,全用来守卫自己的尊严。
“滚!”
他知道,就连这两个小厮也背叛他了。
两个小厮唰地跪下,知道主子喜静,也不敢喊冤,只是拿头撞地,透过一层软垫,传出一阵阵闷响。
黎姣姣叫停:“别这样,你们起来,先下去吧。”
两人抬头对视,仍是不敢动。
黎姣姣叹气,道:“回去就说是我让你们走的,自然不会有人责怪,若你们再待下去……”
她挑眉向床上看,已是不言而喻。
吱呀,门被轻声打开,而后又迅速关上。
屋里少了两个人,依旧闷得慌。
黎姣姣坐下,等于盛奕气消,她有些好奇,这人的病到底是有多糟糕。
“你还在?”
“在等您。”
“等我?”
“是啊。”
这话像叹息,也像呢喃。
于盛奕又不说话了,他干脆闭上眼,努力闭紧,叫眼前全是黑暗,不再有模糊的光亮和幻影。
他眼前果真黑了一块,是道身姿绰约的黑影,于盛奕睁眼,黎姣姣已经站到她面前了。
“大少爷,事已至此,您想开些吧。”
他面前那张观音面,明明她站着俯视下来,目光里却没有鄙睨或是怜悯。随即一阵女儿家的馨香扑面而来,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