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太太问马红翠。
“姨娘走了,小姐也有太太亲养,我想求太太,求放我归家吧。”
马红翠不是天生的奴婢,她是被卖到妓院去的,长得粗笨,当不了角,只能做丫头。
在妓院里做丫头,受欺负是家常便饭,跟了梨姨娘,更是过得难堪。
“你这些年,受苦了。”
苟太太一句话,马红翠有了自由,头一次,她属于她自己。
“这些年全赖你,也是辛苦了。”
话语响起,马红翠回过神来,才发现是黎姑娘在说话,她柔柔一笑:“念在这份上,我也不该跟你发气。”
“全是我不好,姑娘性子高洁,自不用那些腌臢手段,怪我惹姑娘生气,都怪我。”
害怕没使黎姑娘解气,马红翠抬手给自己一巴掌,声响倒是不大。
“好了,小丫头还在呢,没瞧的以为我欺负你呢。”
闻言,马红翠脖颈一缩,脑袋偏过去看见两个小丫头蹲在凳脚迷糊瞌睡。
“春苗,帮着马大婆把两个小丫头抱去睡觉吧,可怜的。”
得了姑娘的使唤,春苗轻手轻脚揣起乐丫头,眼神示意马红翠抱另一个,走前还没忘跟黎姑娘说话,“只怕姑娘会头疼,还是等我给您揉揉再歇息吧。”
黎姣姣颌首不语。
她脑子里在纠结,要不要选于盛奕做丈夫呢,婚事,是她的杀手锏,要用得这么快吗?
选他,死得快,家中单纯。
倒也是不亏。
只可惜,虽是世家,鄂州于氏这支也是偏了些,徒有虚名,里子银钱短缺,又没个世袭的官爵,只怕是坐吃山空,不好。
至于未过门的新妇,黎姣姣压根不在意,女人抢男人,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佳话吗。
她的野心和欲望直白简单得可笑,她只想让自己过得好,为了达成这一目的,世俗公道?黎姣姣向来不顾这些。
而于盛奕?男人的想法,她更不会在意了。
还是缺钱啊,黎姣姣头又疼了。
听绿园就这样莫名多了个老妇,府中忙着筹备长公子婚仪,如水滴如河流,过上几日,马大婆已经完全融入于府,隐约混出些脸面来。
“听说姐姐这有个媳妇很会管钱?姐姐心好,也借给我用用,库房师爷全去算表哥的账去了,我的收成竟找不到人来算!”
不知从来听到消息的许玟素赶来要人,她风风火火的,正下着大雪就闯进暖阁,随手又没将棉帘关严实,风雪嗖嗖从小缝往里钻。
隐秘地翻上一个白眼,春苗箭步冲上去把门帘关牢,“因这府上的事,忙得姑娘好几日都没休息好,原是许千金迎娶嫂子呢,怎么累的是我们姑娘。”
“春苗姐姐的嘴没有一日同我说过好话。”
许玟素跟在春苗屁股后,装模作样也学着拍打门帘,她屁股后头跟着蕊儿,替她取披肩又给她送手炉,三个女孩跟串葫芦一样朝黎姣姣走过来。
“我也奇怪呢,原是我表哥娶媳妇,家里上下都激动,唯独他,我算算,从月初就没见他出过院门了吧。”
蕊儿正拿帕子擦主子微湿的发稍,接过话:“是呢,一直没出过门,长公子那样的人物自然是不愿随便娶个人的,可怜他身体弱,净是半点不自由,唉,可叹可叹。”
“蕊儿说话怎么怪模怪样的,从哪学舌的。”黎姣姣被逗笑,问道。
“我天天骂这死丫头呢,姐姐你不知道,她现在跟园子班那群女孩玩得好,偷学了人家新排的剧,说话也不好好说,作怪得要死。”
铛的一声,杯盖磕上杯沿,春苗端茶的手抖了一下,她又皱起鼻子:“好姑娘,马上过年了,别把不吉利的字挂嘴上呢!”
“我又不忌讳这个。”
“我家小姐却怕受冲撞呢。”
许玟素一口茶险些喷出来,好容易咽下,她用脚轻轻踢蕊儿,说:“你学学人家。”
“真是一对活宝,你们主仆合该般配,都是不成调的,来我这半日了,一句正经话都没说上。”
黎姣姣有些头晕,这些日子没少帮着于府操持,不过是小年主持的好了些,竟然被于大太太求上门,请她帮忙筹备婚事,可怜见!这也不是她的婚事啊!
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无一样没过黎姣姣的手,她都恍惚了,是何时有了个岁数比自己还大的儿?
“黎姑娘是苟太太教出来的,请她帮忙最是靠谱。”
于大太太拿这句话哄过了老太君、大房、二房。
太太们见她小年将府上管得好,做得体面连宗族也挑不出错。
府上奴仆也服她,好容易有个清醒的主子,吩咐的事易懂又好做。
一月之余,黎姣姣和许玟素两人,一个操持内务,一个处理里外账单,于府一掏吉礼,账上居然有盈余了!
这桩事,在奴仆心中是比长公子大婚还要大的喜事。
“对了,得说正事呢,净琢磨表哥婚事了,庄子上都把收成送上来了,有府上的,也有我私产,数目大,得请人一块盘点。
还有一事——”
许玟素眯起眼,笑意从嘴角冒出,“新皇推恩,鄂州城外百亩荒地允许置买,这则消息,你我是鄂州城内第一个知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