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亲,你怎么来北冥了,爹爹呢?”赤水皓奚哭够了,在月瑶怀中仰起小脸问道。
“王上托了叶前辈救你,但是自己走不开。”月瑶安慰儿子。
“嗯,”赤水皓奚也不知相信了没有,只撒娇道,“大魔头割了我的耳朵,娘亲我好疼。”
月瑶小心翼翼地抚着赤水皓奚断耳周围的皮肤,“娘知道你疼,娘的奚儿真勇敢”
“王妃,将军请了顾先生为小殿下诊治。”
月瑶抬眼望去,只见一位年轻男子被叶家家仆恭敬地引入厢房,他眉目疏朗、面若明月,却畏寒似的里三层、外三层地穿着极厚的袍衫,身上还披着一件长毛狐裘。但他走来时,穿戴得无比臃肿的身型却又轻又稳,如一颗挺拔的雾凇,宛若谪仙。
顾清在榻前站定,解下厚重的狐裘递与仆从,月瑶便安静退至一旁让出榻边的位置。顾清上前仔细地观察了一下赤水皓奚耳部的断口,然后伸出玉白的细长手指,在他断耳周围轻轻按压,“可有疼痛之感?”他声音清和,下手却一点说不上温和。
“嗯。”赤水皓奚点点头。
顾清收起指尖,转而将掌心覆盖于断耳之上,只见一股纯净的白色灵力缓缓展开,附在了伤口之上,“魔气从伤口处侵入,会通过灵脉在极短时间内侵入六腑,对灵体五脏造成永久损伤。”青年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对赤水皓奚道,“所幸之前很好的处理过,现在要处理干净魔气残留,会有些痛。”
白色的灵力像一个发光的瓷盘随着顾清的手掌缓慢升高,只见一缕缕黑气扭动着,先是被拉得细长,之后便盘旋在白光的底部不断挣扎。
赤水皓奚疼得龇牙咧嘴,直想大叫,但对他来说面子绝不可丢,于是死死咬着牙关不让自己疼地大叫出声,小小的白皙脸蛋硬生生憋得像一个烧得彤红的煤球。
顾清不解地看了看赤水皓奚的神色,下手的力道终是轻了些。
将将来到屋内的晏辞和月蕴雪默默地对视一眼,甚是乖巧地站到了一边。
残余魔气被全数引出,只剩黑气在白色灵光内徘徊。赤水皓奚重重喘了口气,终于松开了已然发麻的牙帮,屋内其他人也微不可查的松了口气。
“无感染、无钝伤,耳部断口整齐,应为牛耳尖刃所伤。”顾清收起炼化魔气的灵力,随后将袍衫拢紧了些,开口道,“若想修复右耳,可催动妖丹重造耳部血肉,”顾清再次伸手给赤水皓奚探脉,“或寻到森罗域的万年月华芝,辅以自身精血塑出耳形,再植于断口之上。”
“不过,”顾清看向月瑶,“这些只能保持小皇子的容貌不受损,这样再生的右耳,是无法再听见声音的。”
月瑶闻言,眼泪又开始扑扑滴落。
“顾仙师,”晏辞小心翼翼地将冰髓盒捧到顾清面前,“我将断耳拾回了,不知可否将其缝合呢?”
顾清打开盒子检查了里面断掉的兔耳,讶异地望向晏辞,“保存的很好,可以缝合,原耳和妖丹催生以及月华芝所造之耳的效果是一样的。”
话毕,顾清便着手清理断耳,并在赤水皓奚的榻前布下了屏障,打开药箱准备植耳。
晏辞心情稍稍好了些,但忽然想到:“效果一样”那就是说右耳还是听不见啊。
为何会如此?
断耳保存完好,现代的医学技术都可实现的断肢重植为何反而在修仙界却行不通?
晏辞心内微动,拿出一个请教的口吻问道,“先生会如何重植。”
顾清奇怪地看了晏辞一眼,不确定这个看来年岁尚小的少年是否在质疑自己的医术,但还是说道,“辅以千年首乌将断耳处的皮肤和血肉粘合,直至两者真正生长到一起和从前一样。”
听起来操作方式比现代手术简单,按照顾清的说法,这样的植耳只是停留在皮肉的缝合,并未涉及血管和神经系统,但神经的传导才是负责传递听觉等感觉信息的,难道说,修仙界或者说中医没有关于神经的概念和医治方法?于是晏辞试探的道,“血管和神经呢?”
“你是想说血脉?”顾清疑惑地问道,“神经是何物?”
晏辞沉吟半响,神经医学是起源于西方的学科,他想了很久没想到中医中有关于神经的用词,只有脉络一词是有可能解释神经系统的。于是他用便于理解的方式道,“血液经由血管在五脏六腑以及四肢流转,心脏则负责将血液输送至身体各处。若能将断耳处的血管和断掉的脉络与耳朵的血管与脉络做精细的缝合,也许能解决听觉的问题。”晏辞说完又赶紧补充道,“但我并非学医之人,这只是我的一个猜测。”
一直静静在一边的月蕴雪开口道,“《黄帝内经·灵枢》有云:“十二经脉者,伏行于分肉之间,深而不见。晏晏所言或可为经络?”
顾清沉默了许久没有说话。药王谷医术绵延万年,却从未有过关于断耳重植能够恢复听觉的相关医案,但眼前这小少年所说之经脉或称脉络在《灵枢·脉度》有记,“经脉为里,支而横者为络,络之别者为孙。”
经又分十二正经,奇经八脉以及十二经别、十二经筋、十二皮部,脉又分十五别络、孙络及浮络。
顾清撸起袖袍露出自己白皙纤弱的手臂,释出灵力探查。
“顾医师,可有看到形似豆荚,上有树状枝丫的通道。”晏辞凑近看了看,只见在灵力的加持下顾清手臂上的血管已清晰可见,他取来纸笔,画了一张极为丑的神经图自信地递给顾清,“这些很细微,您能再观察得更细微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