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陈叙川的职务升了。在苏原的再三催促下,不情不愿地搬到了东区的独立办公室。虽然还在同一层,但隔着好几十米远。
他已经不需要再处理战略部的工作了,但坚持要把手里忙着的最后一个重要项目做完,因此这几天也忙得不可开胶。
周复池把签完字的文件拿给张清如,下意识扫了眼她旁边的工位,显然还没太习惯那里空荡荡的。
他穿过玻璃走廊,推门而入,陈叙川撒开文件就朝他奔过来,下巴垫上他的肩膀,有些不满地嘟囔,“你终于舍得来找我了。”
“我没锁门。”
周复池带笑推开他的头,任由陈叙川把他牵到窗户旁边的沙发旁。
陈叙川背光坐着,发顶闪着一圈金边,拿腿夹住站在他面前的周复池,抬起头对着周复池笑, “我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
他的语气透着认真,显然不是话赶话才这样说。
周复池哼笑一声,他可没那么大兴趣让那么多人知道。抚平陈叙川头顶卷边的头发,一边观察着陈叙川的神色,一边斟字酌句把他要出个长差的事情讲了。
陈叙川抿着嘴沉吟一会儿,随即笑着叮嘱周复池要好好吃饭之类他常在周复池耳边叨唠的话。
意想之中的撒泼纠缠竟然没有发生,周复池望向陈叙川的视线疑疑惑惑的,试图在他脸上发现隐藏伪装的情绪。
“怎么,现在就开始舍不得我了么?”陈叙川笑着与周复池的目光相接,双手从上滑到周复池的腰腹,语气有些遗憾,“我不忙就追着你一起去了。”
周复池啧了一声,连忙去挣他的手,老觉得会突然有人进来,身体有些紧绷,“你先放开。”
“你回来要是瘦了,我要和你算账的。”陈叙川双手虚握,严丝合缝地贴在周复池腰上,隔着丝滑的衬衫缓缓转着圈挪动。
周复池这才觉出陈叙川的动作和以往是有点分别的。
以往只是随性摸来揉去,不像今天两手握着,像在丈量他的腰围,摸过的地方还残存着微温的触觉,好像给他腰上也上了一个环似的。
“你看到我的消息就要回我,听见没?”
陈叙川的手向下滑去,拍拍周复池的屁股,似乎也觉得刚才的要求太过严苛,又贴心地补充:“在你不忙的时候。”
周复池嗤笑一声,想起以往他出差的时候,陈叙川的消息如同江水决堤一般。
他换上一副讨伐的神情,“你不知道你的消息比工作群的消息都多吗?”
“你明明知道那是我太想你了。”
周复池近些年独惯了,和陈叙川确定关系之后的好一阵,他都不太能适应。
陈叙川实在太粘人了。
他在很小的年纪就被连根拔起了,习惯了脚不沾地,对要他落地生根的亲密关系并不向往。
但人生可能就是这样神奇。
他怎么也没想到,在人生过去三分之一的时候,还能有人像藤蔓一样缠住他,大风天也不会被吹走了。
周复池脸上浮现一个极为包容的浅笑。陈叙川如何粘他,到底是幸福的烦恼。
周复池到了酒店,打开行李箱没找到他的睡衣,不禁疑惑起来。他明明叠好放进去的,那时候陈叙川还在旁边给他检查有没有少带东西。
他不信邪地继续往下翻找,突然乐了,拎着陈叙川的睡衣左看右看,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换了塞进去的。
“到酒店了么?”陈叙川的声音闷闷的,隔着听筒又添上几分失真朦胧的沙哑,听得周复池心里酸酸的。
他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心情,大概是分离焦虑么?
“到了。准备洗澡。”周复池语调故作轻松,他并不想两人对着电话互诉衷肠,不然他更不想一个人在这边待了。
“我要看。”
陈叙川挂了电话,迅速拨过来一个视频通话。
周复池被陈叙川平白无故的几个字砸懵几秒,随即反应过来,挑起眉头啧了一声,“你的癖好每天更新的?”
画面里的陈叙川带笑托着脸,目光和头发都被正上方的白炽灯烘得分外柔软。
他撇着嘴,强硬地撒娇,说些什么因为看不见周复池工作效率都变低了之类的话。
“那你带上耳机。”周复池无奈,他当然看得出陈叙川还在办公室,估计是趁着吃饭的功夫给他打电话。
陈叙川照做,笑着把手机竖在电脑前,在周复池出现在画面里的时候恶劣地低语,帮周复池回忆些他不愿想起的事情,恼得周复池要挂电话。
哗啦啦的水声隔着一千多公里也像能冲洗掉身上的疲倦似的,陈叙川浑身顿感清爽。
张清如来给陈叙川送她刚整理好的审计清单,两人谈话被正在擦头发的周复池听了几句。
他便瞬间明白为什么陈叙川在知道他出差的时候反常的安生了。
不过是两害相比取其轻——
陈叙川早就知道审计部要对战略部进行系统审计,他一直有意无意要避免任何他与何澄的直接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