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复池觉少,睡眠时长很稳定,睡得早也醒得早。他睁开眼,发觉他正面朝陈叙川的胸口动弹不得。
陈叙川的左腿压在他右腿上,膝盖卡在他的腿间,胳膊兜着他的肩膀把他向里卷。
昨天晚上睡觉前分明还不是这样的姿势。
陈叙川身上总是飘着淡淡的薄荷味儿,睡衣也是。
周复池凑上前去闻,鼻尖还没蹭到陈叙川的睡衣,就被他按在胸口。
“醒了?”陈叙川意识还没回笼,声音有点嘟囔,均匀温热的气息轻拂着周复池的脸。
周复池低着声音嗯了一声,怕彻底吵醒他。
陈叙川下巴蹭着周复池的头发,却不放开他,还是保持着搂抱的姿势。
周复池本来想下床倒杯水,这会儿也懒得动弹似的,安静待在陈叙川怀里,没一会儿又沉沉睡去了。
周复池从来没有觉得睡眠质量这么好过,等他再醒来的时候,竟然已经十一点了。
陈叙川递给周复池一杯温水之后拉开了窗帘。
天色是纯净的瓷蓝,阳光泼在酒店整面落地窗上,房间内顿时铺满金黄温暖的气息。
“你老踢我。”陈叙川侧倚着窗台。他刚洗完脸,额前垂下的头发还沾了几滴水珠,要滴不滴的,在日光中闪闪烁烁。眼睛也是。
“又不是我让你赖着不走的。”周复池喝了一大口水,大大方方看了他一会儿才下床洗漱去了。
两人吃了饭便打车去了高铁站,虽然不是节假日,但周末的候车室依然人群乌央。
大家都拼了命地及时享乐,并不十分关心未来。
轰隆一声,一辆列车飞驰而过,睡梦中的周复池下意识抓紧了陈叙川的衣袖,枕着陈叙川肩膀的脑袋轻轻晃动着。
此刻的陈叙川心里无比充盈,脸上带着如愿以偿的平和微笑,扶着周复池的肩膀给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低下脸去蹭他的头发。
窗外跳动着一颗几乎血红的落日,始终跟在他们所坐的这班高铁身后不远处,捉迷藏似的先躲在建筑物后面,而后又在田野上奔腾。
回到柳市之后,周复池押着陈叙川把他屋里的摄像头给拆了。
起先陈叙川推三阻四的,周复池威胁他不拆就搬家,陈叙川才妥协着把他装的摄像头拆下来了——其中一个。
对于马上到来的生日,周复池认为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天。
他一向对庆祝生日没什么期待,因此陈叙川提出要出去玩的时候,一口拒绝。
“那我们干什么?”
陈叙川趁周复池睡着的时候,偷偷登上周复池的账号,提前替他把剩下的年假全申请了。
连着元旦,两人差不多有一个星期的时间去玩。
“什么也不干。”
周复池兴致缺缺,一一否定陈叙川提出的户外活动,眼见陈叙川蔫了下去,嘴角也强撑着,又有点于心不忍。
陈叙川几乎是周复池微表情研究专家,见他神色松动,满脸期待地提出就近去环球,说完眼巴巴地望着周复池,看得周复池再说不出个 ‘不’字。
几乎没有童年的两个人,终于在遇见彼此之后实现了玩遍游乐场的儿时愿望。
日历年的最后一天,环球影城意料之中地爆园了,太多情侣等着在环球影城跨年。
周复池觉着他和陈叙川也算体验了一把在人群中颠沛流离却又十指紧握的文学桥段。
虽然用了优速通,但还是要少不了排队,但两人说说笑笑,也不觉得无聊。
霸天虎过山车排队时间最长,但周复池兴头一直很足,他对过山车始终保持一种朦胧的向往。
初中放假回家,常常路过游乐场,围墙太高他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除了垂直跌落的过山车和风吹来的欢声笑语。
直到两人走到户外,周复池才发现陈叙川脸色不对,一脸担忧地牵着他坐到路边长椅上,用手轻抚着他的背。
见他神色缓解不少,才开始和他算账,害怕也不提前和他说。
过山车俯冲的时候他自己都自顾不暇,只觉得陈叙川攥得他手疼,哪还分得出神照看他。
陈叙川当然不承认,等晕眩彻底消失拉着周复池去了小黄人园区。
路过售卖小黄人雪糕的摊位,周复池有点走不动道。
冬天的雪糕不要太好吃。
他飞速瞥了一眼陈叙川,却也没说什么,说了陈叙川也不会给他买,更不会让他买。
“我出去接个电话。”小剧场接近尾声,周复池借口提前溜了出去,自然是去买小黄人雪糕。
刚付完钱,有些不安地朝他刚才来的方向望了一眼,一个越来越清晰、再熟悉不过的身影正一步一步向他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