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复池睡得极不安稳,陈叙川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再次启动车子平缓向前行驶时,他已经醒了。准确来说是把腿舒展开了,身子也摆正了,但是眼睛还闭着。
陈念安的电话又打了过来,陈叙川压下烦躁低声说:“怎么了?”
“哥,明天你能来吗!美术馆地址我发你!”陈念安兴奋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吵得陈叙川揉了揉眉心,突然他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竟然下意识模仿起周复池的习惯。
“哥?”陈念安语气里徒增几分小心翼翼,他知道陈叙川很忙,上次家庭聚会他都没回家。
但是他想见他,他总怀揣着一种不切实际的想法,是时间生疏了他们,而不是长大。
陈叙川比平时稍长地呼出一口气,他正要继续像往常一样敷衍答应,听见周复池像是自言自语地开口:“明天有个行业峰会,小张有事去不……”
“我明天要出差。”陈叙川嘴角上扬。
“这样,去哪里?”陈念安问,他不是听不出来是借口,但他哥说出来的话他就愿意信,假的也没关系。
“去……”陈叙川侧头,周复池缓缓睁开了眼,整个人倦倦的, “天津。”
他把车窗落下,下巴枕在胳膊上向外望,风吹起了他前额的头发,也吹走了街景。
周复池下车活动活动腿脚,把陈叙川换到了副驾驶,直到车身驶进市区主路,车内都始终安静着。
陈叙川手肘撑着周复池刚才趴着的位置,手腕垫着下颌,熟悉的建筑物扑面而来又转身而去,心里却在计算着车内的安静还能持续多久。
安静和沉默某种程度上是一个意思,心情不同罢了。
在家里是沉默,几乎能吞噬他。在车里是安静,却能安抚着他。
周复池把车停在那个制造沉默的地方附近,等他下车。
陆辰的车是银色的,和房前大开的路灯相得益彰,金光闪闪的。夜色只在吞噬着街道和树木,却愿意静默着充当这通体光亮别墅的背景,好不讽刺。
“你怎么知道我家的?”陈叙川突然笑了,盯着周复池忽明忽暗的侧脸,状似无意侧头问道。
“我没有泄露别人隐私的习惯。”周复池向后倚去,垂着头在处理他的工作,如果他注意到陈叙川深邃的眼神,就会知道陈叙川根本不是在担心这个。
“我只是好奇。”陈叙川静静等着他,大有他不回答就不下车的架势。
“刚毕业惹到直属领导了,让我半夜来你家送文件。”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周复池的记忆早就不清晰了。他有很多想忘记的事情,只有一些能成功,但记忆这个东西,是见了一些人才会出现的。
“怎么惹到的?”陈叙川就是不下车,侧着身子继续问。
“不知道。”周复池看了陈叙川一眼,踩了油门,“去哪?”
他从陈叙川问出第一个问题就知道他根本不想回。
陈叙川也想说不知道,话到嘴边改了口,想起吃面的时候在周复池手机上弹出的信息,脱口而出:“去酒店。”
“那正好。”周复池坐直身体,轻车熟路把车向左掉了个头,一路顺畅地来到一家格调优雅的酒店。
周复池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前台女士客气的语气中带着点熟稔,“您要订几间?”
“三间。”周复池这才回了陈叙川猜想一路的消息,把和他同层的房号发了过去,示意陈叙川先上去,抬脚走出酒店拐进了门口的便利店。
陈叙川刚才瞥见他的房间在九楼,接过房卡,发现自己的房间在十一楼。
这家酒店的安全防范意识还可以,陈叙川抬手按了九楼,提示灯毫无反应。
他刷了下房卡,先按下了十一层,走出电梯后飞速从楼梯间下到九楼,直到周复池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拎着袋子走进门,他才从楼道阴影里走出来,靠着窗边,望着电梯口的方向出神,像在等待什么。
宋宁第一次来这么豪华明亮的酒店,兴致昂扬走向前台,“姐姐,我去902。”前台女士被喊得笑眼弯弯,请他稍等一下。她接过他的身份证,比对了一下照片和真人,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大一点。
宋宁把身份证装进背包,跟着前台走向电梯,“您出电梯右拐,往前走几米就到。”前台女士把万能卡贴在按钮上,摊开小臂请他进去。
宋宁对着反光的梯面理了理头发,把卫衣帽子扶正,左右侧着脸端详自己,挺帅,正常水平。
电梯在六楼停下,走进来一个怀抱小孩的女士,他下意识伸手帮忙去按电梯,还没触到按钮,想起来需要房卡,便笑笑收回了手,向角落挪去,给这位拎着大包小包的妈妈腾出点空间。
“谢谢哥哥。”女人轻轻颠着小孩,看了一眼宋宁便又满怀爱意地注视着小孩。
宋宁双手支着膝盖,视线和小孩齐平,做出一个搞怪的表情,小孩瞪大双眼,咧着嘴盯着他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