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今天,他不动声色甚至毫无情绪波动地解决了眼前的一系列状况,就是她以为他处理完会和小张安慰打趣几句,但是他没有。
好像只是去解决问题但并不在意情绪,就像他告诉自己张清如在天台时,语气如同布置工作一般不带温度。
周复池一直处理工作直到傍晚,连午饭忘记吃了,走出门打算找点吃的,见陈叙川桌子上放着无蔗糖面包,边看配料表边吐槽:“他好这口啊?怎么爱吃这种东西。”
健康是健康,有点剌嗓子。果然健康的东西不好吃。
他先斩后奏,干巴巴地对付了几口才通知陈叙川。当对面的陈叙川隔了几秒回他抽屉里还有牛奶时,他已经迈着步子回到办公室了。
陈叙川学校有事,昨天晚上和周复池请假,说可能要忙到下午,周复池索性放了他一天假。
但他一刻也没有休息,马不停蹄忙完学校里的事情还不到三点,开着车在马路上飞驰,不到四点就到公司楼下了。
他只顾大步朝楼内走,都没注意到楼下站岗的保安一下子多了四个,手里都拿着电棒。
陈叙川知道他现在没有职位,也等于没有责任,工作也没有多到需要他每天都来,何况今天这种学校有事的情况,但是他就是要来。
他想每天和周复池见面,尤其今天心里还隐隐有些不安。
陈叙川在电梯里接到了陈念安的电话,总是愉悦着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他心底不自觉地平添一股烦躁。
“哥!我周末要在办个小画展,哥你有时间吗,能不能陪我。”
陈叙川没有马上应声,他在思考,这到底是陈念安的想法还是陈开岳的想法。
有区别吗?当然有。
如果只是陈念安的想法,随便找个借口就可以推掉,工作很忙、朋友聚会这种惯用的托词。
他需要思考是因为,很多事情陈念安是在征得陈开岳同意之后才来问他的。
他还在陈开岳那里维持着兄友弟恭的模样。
严格来说,他不讨厌陈念安,但远谈不上他表现出来的。
“爸没时间,让我问问你。”陈念安语气难掩失落,说完自觉地陷入等待。他不确定陈叙川有没有空,也不确定陈叙川有空的话愿不愿意陪着他。
陈叙川攥紧手机,随即又松开,换上一副求之不得的语气,笑道:“没时间也要陪你的。晚上再联系,我先工作了。”说完他不等对面回复,迅速挂断了电话,走出电梯。
但他没想到的是,眼前的办公室一片狼藉,工位一片凌乱。
他的电脑屏幕从中间裂开,而张清如的电脑显示屏被数据线扯着悬在空中才没有泡在地面的一滩水里。椅子四仰八叉倒在地上,原本在张清如电脑旁的保温杯正扭曲地躺在地上,身上的折痕提醒着它是被外力变成这样的。
最刺眼的还是他在地上发现了疑似周复池的袖扣。
“发生什么了?”他顿时紧张起来,一边问着王姐,一边冲向周复池办公室,周复池的办公室锁着门。
突然,他想起周复池今天请假了,心瞬间归位,呼吸系统也正常运转了。
但王疏的话让他的心又提了起来。
王疏在短短几句话里将今天一天发生的事情讲给了陈叙川:
“小张前男友早上在公司楼底下拉横幅,部长今天早上在公司,找人给解决了。
“下午小张前男友跟在人后面躲过门禁,一瘸一拐地找到我们这儿的时候,部长正给小张指点工作。他跟疯了一样大骂狗男女之类的,让小张还钱,说什么小张看了几本女权的书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他情绪越来越激动,在保安来之前掏出刀要刺人。部长拽了一下小张,手臂划了一道……过了一阵保安把他控制住,等警察来了,部长和小张他们一起去做笔录了,就是你来之前半个小时的事情。”
王疏一口气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水润润嗓子,见他眉头紧蹙,神情复杂,她开解道:“陆总监晚点会过去的,放心吧。”
王疏的概括能力很强,来龙去脉讲得清清楚楚,但陈叙川在听到周复池受伤之后就心不在焉了。
他在脑海里深度模拟那把水果刀刀是如何一寸寸划开周复池流畅洁白的小臂,又是如何伺机捅向他的心脏。
他的心也像被划开了,血流不止,眼底隐隐泛起一阵晕眩,竟然有些站不住了。
他定定神,着急忙慌地跑出大楼,留给门口保安凉飕飕的眼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