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复池抬起眼,陈叙川食指第二个关节还残留着一片浅浅的红痕,可能是被烫的,好笨。
他的视线一点一点移了上去,先是起伏的胸膛,上下滚动的喉结,绷紧的下颌线,紧抿的嘴唇,最后才缓慢落在那双因他的话变得逐渐伤恸的眼睛上,灰蒙蒙的、湿漉漉的,让他想起梦里的大雨。
周复池像被烫了一样侧头躲开他的视线,沉默半晌,几不可察地叹出一口气,他倾身含住勺子,微微蹙眉, “好像酸了。”
“吃了。”
陈叙川板着脸,他不会再上当了,周复池为了不吃早餐什么话都说得出来。牛奶过敏,小米胀气,这几天把五谷杂粮诋毁了个遍。
周复池看了看陈叙川因为昨晚哭过还微微发红的眼睛,唔了一声,捏着鼻子咽了下去,吃了两勺之后实在受不了,托住陈叙川的手,把勺子向他推去,“真的酸了。”
勺子距离陈叙川鼻尖不到两拳时,他脸色骤然一变,顾不上将勺子扔回碗里,一把架起周复池走进厨房。
他左肩下沉,死死抵住并不打算配合的周复池,迫使他不得不撑着双手弯腰伏在水池边,左肘压着周复池的肩膀,用手捏开他的嘴,右手食指和中指不由分说地塞进他嘴里,试图通过按压他的舌根使他把刚才吃的东西吐出来。
周复池被抠得直犯干呕,挣扎着后仰,还没彻底直起身又被压了回去,陈叙川的手指毫不留情地向他口腔深处探寻着,但他除了干咳,什么也没吐出来。
周复池双手用力扒掉陈叙川捏着他两颊的手,狠狠咬住了陈叙川的手指。
许久,陈叙川脱力一般抽出手,指根上留下几处深浅不一的牙印坑。
周复池扒着水池咳得眼底发红,等气息平稳之后对着僵在一旁的陈叙川笑道:“真的这么讨厌我啊。”
他悠闲地走到冰箱前,蹲下去打开冷冻层,空空如也,他屯的冰淇淋全被陈叙川搬到隔壁了。他不死心继续翻找,直到听见身后传来轻微的滴水声。
“水龙头没关紧?”周复池头也没回,继续在冰箱里翻找,不是半成品,就是新鲜蔬菜。
他拎起一袋被陈叙川切得横七竖八,分装在保鲜袋里的胡萝卜,皱着眉头塞在最里面,关上了冰箱门。
滴答声越发急促,像雨滴砸在玻璃上的声音,无法忽视。
见陈叙川还一动不动杵在那里,周复池趿着拖鞋走上前,故意撞了撞他的肩膀,陈叙川被他撞得后退几步,还是静默着,一声不吭。
周复池的手刚按上开关便顿住了,因为他突然意识到滴答声是在他推开陈叙川之后才消失的。
周复池嘴唇微张,却什么也没说。
几秒之后,他打开了水龙头,静静地注视着水柱冲刷池壁,同时卷走池底那一小片潮湿。
他把陈叙川攥得发的手揉开,引着他走到水池旁,调小水流,指腹摩挲着他咬下的痕迹,就着细缓的水流轻轻揉搓着,牙印坑里存着细钻一样大的水点。
他扯出陈叙川的衣服,用指腹卷着衬衫下摆去擦拭陈叙川糊满泪水的脸,白色衬衫垂下时洇着一片不规则的泪渍。
“去隔壁给我拿两个甜筒。”周复池没看陈叙川的眼睛,懒散地倚着冰箱,手腕一转抓起锁链上下晃动,“要巧克力的。”
“不许吃。”
陈叙川的声音带着鼻音,听起来十分委屈,只听声音还以为他才是被欺负的那个。
他的脸因为泪水蒸发有些干紧,竟起到了固定表情的作用,衰败的神色长久地绷在脸上。
他是打算坏人做到底了。
给人吃坏东西的是他,把人折腾得够呛的是他,反过来需要安慰的还是他。
他给周复池的一天开了坏头,那就继续坏下去。
“挺有原则。”周复池轻笑一声,一副意料之中的神情,拖着步子窝进阳台的沙发里, “上你的班去吧。”
陈叙川把餐桌收拾干净,神色复杂地望了他一眼,离开了。
周复池枕在沙发靠背上,半闭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几分钟后,陈叙川回来了。
手里拿着一盒酸奶和一条巧克力,他再三确认着生产日期,耐心地用刀背将巧克力刮划成碎屑,在酸奶上满满当当铺了一层。
周复池嘿嘿一笑,心安理得接过他递来的勺子,味道不错,可惜是常温的。他扫了一眼冰箱,渐渐放慢了动作。
陈叙川回卧室换完衬衫,周复池还叼着勺子要吃不吃的,便用眼睛目测着沙发到冰箱的距离,若无其事地将固定在卧室的锁链收紧到周复池双臂伸直也够不到冰箱的距离。
周复池正扶着酸奶盒子,在手腕处传来晃动之后扭过身,一脸无语地盯着陈叙川。
“你差不多得了。”
周复池不仅无语,心里还生出点诧异,陈叙川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这么了解他的。
“不许放冰箱。”陈叙川绷着脸打领带,临走时好心的把周复池的手机还给了他。
显然周复池不领他的情,在他要跨过链条走向门口时,悄悄把链条向上拉起,陈叙川没留神,被绊了个踉跄。
站定之后,陈叙川有些哀怨地看了一眼周复池,在他的大笑中带上了门。
陈叙川走后,周复池老老实实把酸奶吃完,便平躺在沙发上晒太阳。
阳光透过玻璃窗盖住了他的腿,他觉得有点热,便转身收腿,把头埋在身体与沙发背形成的空隙里,试图躲避身后一片暖热,然而他怎么也躲不开,阳光已经不容拒绝地爬满了他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