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离西市,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而沉闷的声响。
车厢内气氛凝重,方才在杂货铺寻得□□印版与密信的冲击尚未散去,一层无形的阴云已悄然笼罩在二人心头。
云溶月靠窗而坐,指尖反复摩挲着胸前的星星吊坠。
冰凉的金属触感贴着肌肤,却隐隐透出一丝微弱的暖意,像是在无声地安抚她紧绷的心神。
从无意间发现墙面夹层,到精准找到核心证据,那一连串过于顺利的巧合,已让她彻底确认——这枚吊坠,当真能让她运气爆棚,拥有旁人不可及的锦鲤体质。
可这份突如其来的好运,并未让她有半分欣喜,反而越发不安。
私印宝钞、勾结作坊、私换军粮,每一条罪状都足以诛灭九族,而幕后黑手,竟是权倾朝野的桓王神全胜。
先帝养子,前储君热门,党羽遍布朝野,手中更握有部分兵权,这样的对手,远比骄纵任性的成宁公主、嗜赌凶残的李富可怕万倍。
他们如今拿到了证据,等同于直接踩在了桓王的逆鳞上。
以桓王的心性与手段,必定会不顾一切灭口、销毁证据、颠倒黑白,甚至直接发动叛乱。
她抬眼悄悄看向对面端坐的神宣城。男子身姿挺拔,玄色劲装衬得他面容冷峻,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沉肃。
他指尖轻叩膝头,节奏均匀,显然在飞速盘算后续对策,周身散发的压迫感,让车厢内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王爷,” 云溶月忍不住轻声开口,打破沉默,“我们现在直接回宫禀报陛下,会不会打草惊蛇?桓王根基深厚,若是贸然行动,恐怕会逼他狗急跳墙。”
神宣城抬眸,深潭般的眸子落在她身上,神色稍缓:“你说得没错。但印版与密信已是铁证,拖延不得。□□已流入军饷与赋税,再晚几日,军心浮动,民生怨起,届时就算拿下桓王,也难以挽回局面。”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带着笃定的预判:“桓王比我们更急。李富还在刑部大牢,此人是唯一连接杂货铺与桓王府的活口,他一定会先对李富下手,杀人灭口。”
云溶月心头一震。
她怎么没想到这一层。
李富知道得太多,不仅清楚□□的来源,更知晓背后指使之人,只要李富活着,桓王就一日不得安宁。如今他们已查到线索,桓王必定会抢先一步,让李富永远闭嘴。
“那我们要不要先去刑部大牢?” 她立刻坐直身子,语气急切,“守住李富,只要他开口指认桓王,一切就都真相大白了。”
神宣城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赞许:“正有此意。先去刑部大牢稳住人证,再入宫禀报。沈朗已提前派人前往大牢戒备,只是……”
他话音微顿,眸色凝重:“刑部之中,未必没有桓王的人。”
云溶月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是啊,桓王经营多年,朝野上下遍布亲信,刑部作为司法重地,自然也可能被他渗透。
他们派去的人,未必能守住李富,甚至可能反过来成为帮凶。
她下意识按住胸前的吊坠,在心底默默祈愿:千万不要出事,千万要守住李富,千万不要让凶手得逞。
仿佛是回应她的心愿,吊坠微微发烫,一股安稳的暖流顺着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让她慌乱的心绪瞬间平静下来。她莫名有种直觉,他们赶到大牢时,一定还来得及。
马车调转方向,朝着刑部大牢疾驰而去。
京城的街道依旧繁华,商贩吆喝,行人往来,一派国泰民安的景象,可谁也不知道,皇城之下,早已暗流涌动,一场足以颠覆江山的危机,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