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唇嚅动,眼神渐渐失焦,仿佛被折了志气,折了傲骨,一点活着的念头都没有了。
他想回家,他受够了这里的一切。
烈山烬在失控的情绪中逐渐冷静下来,看见他失焦的瞳孔,下意识松开了手。
江闲春得了呼吸,剧烈的大吼喘气,咳嗽,好像濒死的刍狗,脖颈上一圈红痕鲜艳刺眼,又狰狞脆弱。
烈山烬心知他不过口不择言,不可与他多计较,压下胸中怒气,将他转了个身,神色冰冷的将他重新背了起来,口气依旧不好:“既知难受,就不要再惹我,我脾气不好,不知自己会做出什么来。”
江闲春却没再搭理他了,也不再吵吵嚷嚷,只是颤抖着,脆弱的伏在他背上,急促的呼吸,不断地流泪,像是要把身体里的水分流干。
眼泪从早上流到傍晚,直至二人进了客栈,江闲春绯色的眼角还挂着泪珠,眼睛湿润一片,红肿不堪。烈山烬虐待他,一整天都没给他吃东西,为了以防万一,烈山烬还点了他的哑穴,他就是想求救也没门了,只能任人宰割。
店小二开了一间房,把烈山烬领了进去,给他们倒茶水。烈山烬把江闲春瘫软的身体安置在床上,回身吩咐不住打量他们的小二,让他送来饭菜和热水,又拿出全部的银钱来,让小二去帮忙租一辆车马,准备些干粮。小二数了数钱袋里的银两,高兴的咧咧嘴,欣然答应,说保证把事情办好。
江闲春躺在床上,发出嘶哑的呃呃声,眼神里满是求救的意味。
这二人前阵子来过这家客栈吃饭,高大一些的男子揍了镇上有名的周莽,小的那个美人还帮着劝架,最后一起走了。二人长得龙章凤姿,叫人过目不忘,所以小二对他们还有些印象,自然以为他们是朋友。起初,小二以为江闲春是病了,所以才被烈山烬背着上来,可江闲春泪汪汪的通红的美眸里满是哀伤与求救,小二觉着有些不对劲,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嘴:“额,这位小公子,可是有什么不舒服?需要小的去找大夫来吗?”
烈山烬瞥了江闲春一眼,沉声道:“不必,他昨日贪吃,不小心被歹人下了药,现下不能言语,亦不能走动,过两日便会恢复,你忙去吧,明日,我要在客栈门口看到马车。”
“哦,原是这样。”小二了然,信了烈山烬的说辞,也不想多事,退了出去,将门关上。
房间恢复寂静,江闲春眼睁睁看着小二关上门,一滴泪顺着眼角滑落,淌过耳廓,晕湿了枕头。
烈山烬在床边坐下,瞧他长发散落,脸白如玉,眼红生媚,不可方物中又带着些凄楚可怜,心头一动,伸手,拭去他眼角的泪痕,垂下平静又暗藏着危险的黑眸。
“还未哭够?”
江闲春看向他的目光,带上了前所未有的恨意。
烈山烬笑了,起身,去拿了一杯茶水,又重新坐回来,指尖摩挲他的眼角,颧骨,像吐着信子,湿冷的蛇,“一路上吵吵嚷嚷,渴不渴?”
江闲春嗓子冒烟,确实很渴,只是如今沦为囚徒,令他生出一股不堪折辱的自尊心来,自是不会去喝烈山烬递来的水,生怕他又在水里给他下什么乱七八糟的药,抗拒的扭过了头。
可他万万没想到,烈山烬居然令人发指的,一口气将杯中水喝了,低下头来,用力掐住他的下颌,迫使他张开唇,嘴对嘴,将嘴里的水渡给了他。
那灼热的触感,雄浑的气息,纷沓而至,势不可挡,江闲春头皮发麻,浑身一僵,下意识抵抗,可喉咙间的肌肉像是被切断了一般,无法发力,仅凭着求生的本能,遇见了水源,便急不可耐,顺从的接受了烈山烬的投喂,任凭温热的水流淌过干痒的喉管,滋润了肺腑。
烈山烬喂了一口水不够,还要再喂,不知收敛,又或是觊觎许久,边喂,边在他唇齿间轻薄起来,抵着他的牙关,侵占他的唇舌,吸吮尽他的津液。
江闲春何曾被人这样强迫,活了二十六年,他连女孩子的嘴都没亲过,现在却被一个男人按着舌吻,强行口水交换,还是二进宫。第一次有些误会,他没与烈山烬计较,而第二次,江闲春立马给烈山烬判了死刑。倒不是他有多么的讨厌同性恋,相反,他对同性恋还挺包容的,因为他有个好朋友就是同性恋,但是烈山烬就不一样了,烈山烬强迫他,掐他,折辱他,存心让他生不如死。
江闲春最讨厌被人强迫了,他做事有自己的节奏,喜欢自由自在,最讨厌被人安排,不管是学业,事业,还是感情,他都讨厌被人按头往既定目标走,一旦有人耳提命面的催他,他就会生出反骨,所以这么些年来,家里都宠着他,纵着他,任由他散漫,从不管束他,好在他也争气,没走上歪路,也没变成二世祖,就是懒散了些,人还是乖的。
可现在呢,烈山烬不经过他的同意,就强行吻他,这简直犯了江闲春的大忌。当然,是个人,无缘无故被强迫,都会生气的。
江闲春气得发抖,感觉烈山烬给他渡过来的不是水,而是毒药。这一天,他被剥夺了自由,在惊吓,屈辱中度过,到现在,胸腔中的怒火已比天高,所以,他调动了全身的力气,张口就朝烈山烬的嘴唇咬去,仿佛带着些许恨意。恨他拿烈山烬当朋友,烈山烬却如此对待他,觊觎他,欺凌他。
烈山烬吃痛,退了开来,唇上立刻破了个口子,洇出血来。
舌尖在唇上一舔,尝到一丝腥甜的味道,烈山烬还从未被人这样大胆的咬过,眼眸一暗,下意识生出一股怒意来,可低望着江闲春气虚急喘的倔强模样,他又莫名熄了焰火,不言不语,又掐住江闲春的下巴吻了上去,这回吻得更凶,更狠,直至江闲春的嘴唇也被他咬破,出了血,在他身下瑟瑟发抖,他才稍微满意,将那腥甜的血尽数舔舐吮吻干净。
吻毕,二人皆是胸膛起伏,他抚着江闲春柔软的鬓发,耳朵,带着一股腥甜的气息开口:“你知我心悦你,又何必反抗?日后听话些,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江闲春张嘴就想骂他,然而哑穴未解,他无法出声。烈山烬将他哑穴解了。江闲春立刻红着眼睛,嘶哑骂他:“放你妈的狗屁,你这是喜欢?有你这样喜欢的?你的喜欢就是和日本鬼子一样□□抢掠?烈山烬,你再敢碰我,我一定杀了你。”
烈山烬盯着他,并不明白日本鬼子是什么,但依着江闲春骂人的表情来看,显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可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杀的人多了去了,罪孽深重,冷血自私,四方皆惧,如今也不在乎多加一条掠淫的罪名。
“你有什么资格杀我?”烈山烬阴恻恻地笑了,近日来温顺的表象一一瓦解,本性暴露无遗,又变回了嗜血如命,阴晴不定的靖南王世子,阴鸷道,“江闲春,是你先来撩拨我,如今想一走了之,没有这种好事给你,你日后,只能待在我身边,供我玩乐,等我腻了,你也不准离开。”
“玩乐你妈!你去死!”江闲春咬牙切齿,一团火快要从眼睛里喷出来,仿佛受到了极大侮辱,也为烈山烬不尊重的言语感到无比的失望和伤心。他竟然还天真的以为烈山烬是有一分真心的,没想到烈山烬把他囚禁在身边,只是为了玩乐,这令他如何能接受,还不如真心喜欢他呢。也是,没有人会动不动就想掐死喜欢的人。
“烈山烬,”江闲春眼里带着赤裸裸的失望与冷然,仿佛从不认识他一般,竟觉陌生无比,前些日子的一片真心善意,也仿佛喂了白眼狼,“亏我还以为你是个好人,原来你是条养不熟的狼,逮着人就咬,我真是瞎了眼,看错你了。”
烈山烬望着江闲春心灰意冷的失望表情,不知为何有些烦闷。只他向来不会照顾他人情绪,也不需要顾忌江闲春如何看待他。他也不是要和江闲春谈情说爱。一味的儿女情长会坏了大事,他只想把江闲春带在身边予取予夺,再封个妾室给江闲春。江闲春不情不愿又如何,以后睡服了,骨头总会软的。
择日不如撞日,接下来他们须得赶路,也就没心思做那种事了,不若今夜就要了江闲春,看他还敢不敢用那种厌恶的眼神看着自己。
阴暗的想法在烈山烬心中滋生,他回想起江闲春对他说的那句绝无可能,那一句句不喜欢,当真刺耳如魔音,嚣张可怖,令他心中莫名的难堪,刺痛,焦躁,仿佛被人在心口上划了一刀,疼痛难忍。最终,这些情绪,都化作了讽刺,讽刺他曾想过要好好对江闲春,想过以身相许,报他的救命之恩。
现在想来,何其幼稚,何其优柔,烈山烬觉得可笑,不仅自己可笑,连江闲春也可笑,江闲春到底哪里来的底气,江闲春怎么敢,怎么敢拒绝他。以为他是挥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吗。烈山烬仿佛被人扇了一耳光,胸口满是愠怒,但他越失智,表面就越沉心静气,不怒不笑地对江闲春道了句:“闲春,早同你说过了,我本是恶人,是你一厢情愿,觉着我好。”
无不讽刺。已是在明着骂江闲春识人不清,蠢笨无知。
这下江闲春真的气炸了,也心凉了,他脑子里嗡嗡的,只觉得烈山烬无法沟通,不可理喻,不堪教化,那些曾经相处过的点滴,如此美好,如此和谐,现在都一一化作了朝他心口捅来的利剑,寸寸刺得他伤痕累累。江闲春想到今天烈山烬掐着他的力道,陡然窒息,紧紧闭上眼睛,不愿再去看烈山烬变得陌生的,可怕的脸,闭目之下,纤长的睫毛颤动,如欲飞的,被折断了双翅的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