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后,两人提着一小袋米,还有一只野兔,从医馆离开。
夕阳西下,一轮红日悬挂在山头上,金橙的晚霞染红了整个桃花村,打眼看去似一幅优美的画卷。这回江闲春抱着野兔和米,没有牵烈山烬。烈山烬拄着拐杖走得很慢,江闲春快饿扁了,让他牵着自己的衣角,走快一点。
烈山烬不愿再做这种姑娘似的举动,维护着自己的自尊心,非要自己摸黑走,霞光打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使他愈发俊美。
江闲春还没见过这等古代美男子呢,在远处欣赏了一会儿,最后实在忍不了了,回去把米和兔都塞进他怀里,捉起他的拐杖和手,加快脚程说:“明天你再磨蹭吧,认路也不急于一时,但肚子饿是要出人命的,快点快点,你知道我这几天有多辛苦吗,我连一顿好饭都没吃过,你忍心这么折磨你的好兄弟吗?”
烈山烬无法,只得被他拉着胳膊走,因方向感暂时失灵,走得不甚平稳,仓促,嘴里道:“你何时成了我的兄弟。”
可乐走在最前头,嘴里叼着烈山烬的一沓药包,屁股一扭一扭的。
江闲春一边拉着烈山烬,一边捡从树上掉下来的桃子,在烈山烬身上擦了擦桃毛,随后就啃了起来,含糊说道:“我救了你的命,你不拿我当兄弟,难不成还真想拿我当小厮啊?我告诉你,你哪怕给我一个亿,我都不会给你当保姆的,为兄弟我可以两肋插刀,为雇主我立马叛逃。”
烈山烬冷冷道:“叛逃的下场,定是被雇主斩于剑下。”
江闲春顿了顿,想起烈山烬刚经历过类似的情况,想必又被戳中了痛处,便自觉打了个哈哈:“额呵,这么严肃干什么,我就是口嗨而已,你我萍水相逢,何必动刀动枪的,你看我像是有什么坏心思的人吗?我就是想跟你拜个把子,日后你我好照应嘛。”
烈山烬道:“我不随意与人称兄道弟。”
江闲春继续吃着桃子,随意问:“你有兄弟吗?”
烈山烬冷漠道:“与你无关。”
江闲春哦了一声,自觉没趣,不再说话了,跟烈山烬说话真累,没两句就能点燃这个炸药桶。
一路蜿蜒,又和路上遇见的村民打了招呼,江闲春把烈山烬带到了大牛哥哥的房子。上山那天,大牛特地带着他到这边看了一眼,说房子里的东西都可以用,就是许久没住人,落了一层灰,可能需要打扫一番。
院子不大,一室一厅,厨房也是在外头,是大牛哥哥娶妻时建的,后来夫妻二人离家去了同洲城里讨生活,逢年过节才回来一次,院子便搁置了。
推开门,江闲春问烈山烬:“你会做饭么?”
烈山烬:“会生火。”
“我也会生火啊,谁不会生火。算了,我先看看吧。”江闲春叹了口气,走到开放式的厨房,摸了摸十分原始的灶台,那上头的大锅已经生锈了。
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要煮饭,肯定得先洗锅,江闲春两手提着铁锅耳,用力把它提起来,发现这锅重得要死,赶紧把锅放回去,甩甩被勒疼的手,召唤帮手:“烈山烬,你过来。”
烈山烬拄着拐在不大的院里四处熟悉地形,闻言朝他‘看’来。
江闲春过去拉他,说:“那锅太重了,我扛不动,你把它抗到井边,然后打水上来把锅擦干净。”
烈山烬停在灶台前,薄唇微张,平静道:“我是盲人,你让我干这些,合适吗?”
江闲春叉腰:“那怎么了,谁规定盲人不能擦锅了?你手又没残疾,能做很多事呢,这点小事你都做不了,以后何谈收复郁津?”
烈山烬未被他哄了去:“郁津是否沦陷还未可知。”
“说是这样说,但,哎呀,反正我就是扛不动,你快点,把我饿死就没人陪你去郁津了。”
“......”烈山烬不与他计较,在他的指引下,单手将锅一提,两秒后道,“这就是你所说的很重?”
“哎呀,我知道你力气大了,我比不上你行了吧,”江闲春推推他,把他拉到井边,转动摇柄打了桶水上来,“呐,洗吧,我去生火。”
“用什么刷。”烈山烬摸到了水桶,道,“想我打仗,不给我发兵器,你要我送死?”
“哦哦,你等等。”江闲春跑回厨房,这翻翻那找找,找出了一个可以擦锅的瓜囊,回去交给烈山烬。他见大娘用这个刷锅来着。
烈山烬舀了水,倒进大锅里,开始洗刷。他见过伙头兵刷锅生活做饭,最艰苦时,自己也曾捉了野味架火烘烤。所以动作便也利索。但因看不见,把水珠溅得满身。
江闲春也不能闲着,他得找盆来洗米,洗虾,于是两人在井边哼哧哼哧干活,江闲春爱干净,把虾啊螺啊什么的都洗得干干净净的,连米也淘得晶莹剔透,他觉得自己在厨艺方面还是有一定天赋的,艰苦条件下,把肉烤得非常难吃是正常的,因为没有调味料嘛,有调料,做什么都好吃。
额,话说这里有盐和油吗?刚才好像没看见。罢了,许久不住人,肯定是没有的。今晚将就一下,吃原汁原味的海鲜饭吧,明天卖了野兔,再去把调味料给买了,再买点辣椒牛肉炒来吃,一定很美味。
江闲春把食材洗好,去厨房边把柴塞进灶笼里生火,生火他最在行,捻个法术就OK了,主要是烈山烬怎么还没把锅擦干净。江闲春忙去催促,查看烈山烬的成果,一看擦得差不多了,就让他把锅冲洗一遍,拎回灶台上去。一切准备就绪,江闲春把米和河鲜都倒进大铁锅里,在一片炊烟中,欣慰地等待着美味的到来。
烈山烬鼻子很灵,默然道:“你在做什么饭。”
江闲春看见虾子有点发红了,虾红了就代表准备熟了,开心说道:“就是寻常的蒸米饭啊。”
“有糊味。”烈山烬说,“你煮饭没放水?”
“......”江闲春怀疑地问,“煮饭要放水吗?”
“......废话。”烈山烬无语,不愿睁开眼睛,盲目道,“没有水,米饭如何能熟。”
江闲春的做饭知识仅限于烧烤,毕竟出生二十六年来每一顿饭都有人伺候,哪里会知道煮饭还要放水的,于是谦虚地问:“好吧,那要放多少水?”
辨不清方向就算了,连饭也不会做,烈山烬不知该如何评价,隐隐觉得将赌注全都压在江闲春身上会输得一败涂地,饿死在回郁津的路上。
“水定是要多于米的。”烈山烬沉稳道,“先来上一瓢吧,不够再加。”
行,江闲春去舀了一瓢水,尽数倒进锅中,火势很大,锅里发出滋啦的声响,空气中隐约飘出微焦的米香味,江闲春被迷得不行了,用手扇了扇烟雾般的蒸气,说:“什么时候能熟啊,十分钟够吗?”
烈山烬并不明白十分钟是什么意思,说道:“约莫两刻钟,先把盖子盖上。”
“哦。”江闲春还是明白一刻钟是多少分钟的,在灶台的另一侧看见了一个很大的木盖子,但落了好多灰,于是拿去水井边擦洗了一下,回来才盖上。柴火越烧越旺,火苗噼里啪啦的,米水开始咕噜咕噜沸腾,虾子完全红透了,也把江闲春的脸烘得通红滚烫,他坐在板凳上,抬头看烈山烬,问他:“你这几天都吃的什么?”
烈山烬笔直站着,答道:“粥,饭。”
江闲春羡慕嫉妒,问:“有肉吗?”
烈山烬说:“有。”
江闲春:“每顿都有?”
烈山烬:“差不多吧,他收了我的玉佩,每天杀了一只鸡给我补身体,接下来每日,我都得去他那做针灸。”
待遇为何如此悬殊,江闲春哭了,说:“我也想吃鸡,黄焖鸡,大盘鸡,辣子鸡,三杯鸡,口水鸡,叫花鸡,宫保鸡。”
“待到了郁津,我命人给你做全鸡宴。”烈山烬还是很大放的。
“你就会给我画饼,现实是我俩饭都吃不起,米都是朝人借的,”江闲春扣着手指头,他的指甲长长了,没东西剪,古代有指甲钳吗,“洛大夫有说你的眼睛还能治吗?什么时候会好?”
烈山烬:“已经在用药了,不论能不能好,最迟半个月后,我们都得启程前往郁津。”
“万一郁津已经被敌人攻陷了呢,”江闲春糊里糊涂的,就与这人成为了一个阵营,说,“我们去不是送死吗?”
“也有可能守住了。”烈山烬说,“不论如何,总得去看一眼,你若怕死,我先一剑了结了你。”
江闲春瞪起眼睛,一巴掌朝他腿上拍去,气道:“你杀人狂魔吗,一天到晚杀杀杀,我死了,更没人送你去郁津。”
烈山烬沉默,半晌后道:“看看饭好了没。”
江闲春起身掀盖,蒸气滚滚,一股饭香冒出来,米饭基本成型,就是水有点多了,但如今深陷困境,已不能事事寻求精致完美,能吃就行。江闲春把灶台上的碗拿去洗了,将锅里的米饭分成三份,俩人一狗,直接开吃,烈山烬吃饭还是很慢,因为看不见,只能一筷子一筷子扒饭到嘴里,吃相不甚斯文,江闲春看他扒拉了个虾,没有剥壳,直接咬碎了吞咽进去,江闲春瞪大眼睛,真怕他划伤嘴,忙放下筷子拿过他的碗,一边帮他把虾壳和蟹壳剥了,一边嘟囔:“不能这么猛吃,这跟烤软的壳可不一样,容易划伤口腔。”
烈山烬拿着筷子,左手空落落,镇定道:“我并不知你还煮了虾。”
还是他的错了,江闲春皱皱鼻子:“好好好,怪我没跟你说,呐,都帮你剥好了,里头还有田螺,你会吸螺不?”
烈山烬接回碗:“没吃过。”
江闲春重新扒饭:“那你别吃了,待会儿剩下来给可乐吃。”
烈山烬继续扒饭,这回好歹是没直接把田螺吞进肚子里让胃酸消化,江闲春吃饱以后,就用石头把田螺砸碎了,挑出来尽数喂给可乐。
吃饱喝足,就该考虑睡觉的问题。
江闲春推了推烈山烬:“哎,你去屋里打扫一下灰,不然我们今晚没法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