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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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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江闲春从床上醒来,就发现烈山烬有些不对劲,不仅面色潮红,还浑身滚烫,呼出的气息都是热的。

江闲春推了推他,人没醒,眉头皱着,似乎很难受。

只怕是又发烧了。

江闲春下床,趿着一双大牛给的旧布鞋,跟也没提,就去找大牛说明了情况,大牛听了之后,就回屋把烈山烬背上,带着两人去村口找大夫。

路上,大牛告诉江闲春,这洛大夫是桃花村有名的神医,什么都能治,头疼脑热,跌打外伤,孕妇接生,家畜有问题,他也能看上两眼,以后要是生病了,都可以去找他看看,洛大夫不止收钱,还收新鲜的蔬菜和肉,要是采得草药,也可将草药卖给他抵诊金。

“啊,那怎么办,我现在没钱,也没东西给他,能不能先赊账?”

“可以的,只要别赖账就行,洛大夫都会记在账上。”

二人匆匆到得医馆前,大门敞开,门匾上写着悬壶济世四个大字。大牛也没敲门,直接背着烈山烬进了院子,一边喊着洛大夫,洛大夫。屋里的人听到动静,不慌不忙的出来,是个长相沉稳温和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蓝色布袍,头发已经半白,蓄着半长不短的胡子,一看就是个行医多年的老手。

“大牛?怎么着急忙慌的?”

“这位大人发热了,洛大夫您快给看看。”大牛从小就与洛大夫认识,熟门熟路的把烈山烬背进屋里,放在用来看诊的榻上,喘了口气,又擦了把汗。

院内和屋里都弥漫着一股药香味,江闲春也跟着进来,朝那大夫说明情况:“大夫,他昨天,不,是前天,后背受了重伤,可能是发炎了,今天早上起来烫得吓人。”

洛大夫在榻边坐下,为烈山烬诊脉,又将烈山烬翻过身来,解开衣物,检查他后背的刀箭伤,一番过后,洛大夫诊断道:“伤口太深,虽用草药止住了血,却仍会裂开,我开几副内服外用的药,回去之后每日煎服两次,多休息,不可劳累,不可动武。”

“好,那大夫,您再看看他的眼睛,他看不见了,说是被人下了毒,您能治吗?”江闲春问道。

洛大夫撩起烈山烬的眼皮,查看他的眼睛,见其瞳孔扩散,微微皱眉问:“中毒多久了?怎么中的毒?中的什么毒?”

江闲春如实回答:“也是前天,我在河边捡到他,不知道他中的什么毒。”

“可有呕吐,腹泻,头晕,神志不清等症状?”

江闲春回忆了一下,摇头说:“没有,就是发烧,低热,伤口痛得没什么力气,昨天还跟着我们走了一天的路,晚上说话的时候也好好的,没有神志不清。”

洛大夫沉吟:“背上伤口无中毒迹象,唇色并未发紫,眼睛更无外伤,恐怕这眼疾,当是吃了什么了不得的毒物。”

“那能治吗?”

“我尽量吧,”洛大夫摸摸花白胡子说,“待他醒来,再问问具体情况。”

说罢,洛大夫便替烈山烬清理了后背伤口,重新上药包扎,又取来针灸之物,以明火消毒之后,在烈山烬的眉心,眉梢,内眼角,太阳穴等穴位都扎了一针,做完这些,洛大夫写了药方,去一旁的药房抓药。江闲春惦记着诊金的事,跟着过去,和洛大夫道:“那个,大夫,我俩现在身无分文,看病的钱能不能过几日再给你。”

“最短半月之内。”洛大夫从未在村里见过这两人,但也没有多问,将干草药分成几份,用草纸包起来,说,“实在没钱,便拿新鲜菜肉来换,若连这些都没有,便替我下地开荒种菜,上山挖药去。”

“行,谢谢大夫,我们尽快想办法凑钱还你,你放心,我们肯定不会赖账的。”江闲春竖起两指,朝天保证,态度十分诚恳,“要是赖账,您就把烈山烬绑到田里,让他给你当牛犁。”

洛大夫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把药包和治创口的一瓶药粉给他,说:“让瞎子去犁地,亏你想得出来。”

“那不是没钱么,只能卖身给您了,他力气大,最适合干这种粗活了。”江闲春笑了笑,把好几包药都兜进怀里,又问,“那大夫,他什么时候能退烧?”

“去院里煎副药,煎上半个时辰,给他喂了自然会醒。”洛大夫道,“我得去查查医书,看看他这眼睛该用什么法子,人醒了就喊我。”

江闲春啊了一声,说:“可我不会煎药。”

大牛见状,就朝江闲春道:“我会我会,江公子,你随我来,我教你如何煎。”

于是江闲春便随着大牛去到院中,生火煎药,大牛是个细心的人,将放多少水,如何掌控火候都告诉了江闲春,江闲春一知半解,记了个大概,拿着小蒲扇给自己扇风,看着小灶里头旺盛的火苗,心里盘算着如何才能把钱给赚了,总不能真去给洛大夫种地。

可若让他随着大牛上山打猎,他也是不想干的,山上什么条件,山下又是什么条件,他经历得分明,绝不可能再去受第二次苦。要不让可乐随着大牛上山得了,可乐一只狗能捉好多只野兔,应该能把诊金都还了。江闲春看看可乐,可乐正在院里捉洛大夫养的老母鸡。

额等等,捉什么鸡?

“可乐!”江闲春叉腰站起来,朝可乐怒吼,“回来,不许捉别人家的鸡,捉坏了我可没钱赔!”

可乐被训斥,灰溜溜的跑回来,重新趴在江闲春脚下。可乐这大半个月在山上野惯了,捉到什么吃什么,江闲春苦口婆心教它规矩:“现在不是在山上了,鸡都是家养的,你不能随便抓来吃,知道不?想吃得用钱去买,不然人家会把你吊起来打,把你打得汪汪叫。”

可乐嘤嘤两声,表示知道了。

江闲春看着可乐的小身板,已经与大半个月前判若两狗,肋骨都瘦出来了,江闲春顿觉心疼,可乐可是与他出生入死的伙伴,哪怕苦了烈山烬,也不能饿了可乐啊,刚才洛大夫粗略算了诊金,这些药需要200文,还不算治眼睛的。眼睛得持续治疗,还不知道要花多少钱。

“要不,等我娘从集市上回来,就先把卖野兔的钱借给你们吧?”大牛自然也看出了江闲春正在为钱的事发愁。

“你昨天猎回来的东西,大概能卖多少钱?”

“若能顺利卖出,能换300文钱吧。”

“在你们这,300文能花多久?”

“若节俭一些,能吃一个月。”

“那还是算了,”江闲春怎好意思要人家一个月的生活费,但打猎看起来确实很挣钱啊,捉两只野兔回来就能抵药钱了,他犹豫道,“要不我明天跟你去山上打猎吧,目前也没有别的赚钱法子,我们也不能一直吃你们的住你们的。”

大牛是没有问题的,说:“你要是愿意,我可以带你上山,但要做好连野兔都猎不到的准备,现在天越来越热了,野兔只在早上和晚上出来活动,昨天我是运气好,才捉到了两只,有时候好几天都看不见一只。”

“没关系,我有可乐,它狗鼻子可灵了,两天就能给我捉一只回来。”江闲春揉揉可乐的脑袋。

“那行,明天咱们就上山,”大牛还挺喜欢江闲春的,他长得好看极了,皮肤白嫩,眉眼如画,像下凡的仙子,虽然他是男的,但大牛有那么一点想讨江闲春来做契兄弟,契兄弟与两个男子成婚类似,但又有明显区别,成婚需三书六礼,受律法认可,而契兄弟不用成婚,是两人私下约定,只需签订一纸契约,就可和夫妻一般生活,不想过了,就撕毁契约,各自成家。可惜大牛一个山野村夫,自知自己比不上这等少爷般的人物,只得将情愫默默放在心底,开心半晌,又担忧道,“可要是咱们都上了山,那就是十天半个月都回不来,烈大人该当如何?”

“你在山上有屋子住么?”江闲春问,“不会都住在山洞里吧?”

“当然有,我自己盖了茅草屋,虽能遮风避雨,但只有一间屋子,若你随我去了,只能和我挤一张床。”大牛羞涩道。

“有洗澡的地方吗?”江闲春又问。

“没有。”大牛说,“上山之后,条件艰苦,水源也很少,只有看到溪源,我才会洗一次澡。”

啊,江闲春痛苦的闭上眼睛,无法忍受又是十天半个月不洗澡,很想说算了,我不去了,我还是去给洛大夫犁地吧。可犁地只能抵看病钱,他们接下来要吃什么,穿什么,怎么从村里走去郁津,路上又吃什么,喝什么,每一步,都需要钱,没有钱,寸步难行。

“好吧,这样,我先跟你去两天看看,要是什么都抓不到,我就先自己回来了,至于烈山烬......”江闲春顿住了,发现烈山烬也是个大问题,瞎子总不能自己煎药吃吧,谁来给瞎子做饭?宋大娘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不可能全天给烈山烬当保姆,供他白吃白喝。

江闲春想了想,把蒲扇扔给大牛,进了屋,去找洛大夫,与他说明了情况,想将烈山烬暂时托付与他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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