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墓地后，言言和晨晨小心翼翼地将蛇的遗体摆在地上，对着王桂兰的墓碑深深鞠躬，言言哽咽着说道：“阿姨，您亲自养的蛇今天饿死了两条，实在对不起您。现在闹饥荒，很多人都没有饭吃，希望您在天之灵，保佑大家早日度过这个灾荒之年。剩下的六条蛇，我有口吃的，就绝不让它们饿死！”

两人动手在桂兰的坟堆旁，轻轻埋下了两条小蛇的遗体，而巨大的蟒蛇，则被安葬在原先发现玉石的大坑里。忙活了大半夜，言言和晨晨累得满头大汗，总算将所有事情办妥。言言拿出父亲提前在家写好的木碑，上面工整地刻着“义蛇之碑”三个大字，他郑重地将石碑插在墓前，又带着晨晨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

一切安排妥当，言言和晨晨喊了一声，准备动身回家，可走出一段距离后，回头望去，六条蛇没有一条跟上来，全都静静地守在墓地旁，仿佛要永远陪伴着逝去的同伴。言言和晨晨心中感慨，只好任由它们留在那里，转身迈开脚步，朝着家中走去。

言言心中满是难过，想着要把蛇死去的事情告诉远在北京的霞儿姐姐。他找出纸笔，铺平纸张，握着笔，一笔一画地认真写了起来：

霞儿姐姐你好！

今天写信给你，告诉你一件难过的事。家里的蛇死了两条，蟒蛇也死了，都是饿死的。我和晨晨把它们的尸体拿到桂兰阿姨的墓地埋了，姐姐，我心里好难受啊。爸爸妈妈也知道这件事，爸爸亲自写了墓碑，上面刻着“义蛇之墓”。我问爸爸，为什么要写“义蛇”两个字，爸爸说，它们有战功，曾经多次为我们立下功劳，共和国的胜利，也有它们的一份功劳，我们不能忘记为解放事业出过力的英雄。妈妈特意批了一些口粮给剩下的蛇，说不能对不起这些有情有义的生灵。奶奶说，要是口粮不够，就把她的那份省下来，我们不能无情无义。晨晨已经去做作业了，姐姐，你们那边吃的够不够？一定要吃饱，实在不行就回家来，咱们全家在一起，再苦也能熬过去。爸爸妈妈每天都吃得很少，我现在长大了，也要省下几口口粮。奶奶说，每人省下一口，日子长了，就容易过了，饿不死就是胜利！

弟弟言言

1961年5月15日

写完信，言言仔细折好，装进信封。第二天上学时，言言和晨晨特意绕路来到邮局，郑重地把信投进邮箱。晨晨也拿出自己写好的信，一同投了进去，随后两个孩子手拉着手，朝着学校的方向走去。

回到北京的霞儿，在刑侦大队身兼数职，不仅是副局长，还兼任刑侦大队大队长，同时也是公安局常委之一。好在霞儿早在学校读书时，就已经递交了入党申请书，预备期刚满，便恰逢升职，凭借出色的工作能力和赫赫战功，她深得领导赏识，顺利进入公安局常委班子。对于一个年轻姑娘来说，这可谓是破天荒的荣誉，尤其是担任刑侦大队大队长期间，她功勋卓著，领导有方，在全国破获多起大案要案，起到了模范带头作用，让刑侦大队彻底扬眉吐气，只要提起这支队伍，百姓们无不竖起大拇指点赞。

老局长看着年轻有为的霞儿，满心期许，语重心长地说：“柴若霞同志，你资历尚浅，却能力出众，日后必将大有作为，加油！”霞儿始终保持着谦虚谨慎的态度，恭敬地回应：“多谢领导赏识，感谢同志们的信任，柴若霞决不辜负大家的期望！”

然而，平静的日子并未持续太久，困难如同漫天大雪，铺天盖地而来。当时正值全国灾荒之年，天寒地冻，物资匮乏，无数好同志、好战友在饥饿与劳累中倒下，公安干警、司法工作者、解放军战士、工厂工人、农民、教师、学生，全国上下无一人不投身到抗灾斗争中，说白了，就是拼尽全力寻找食物，共度难关。

霞儿深知全国的严峻形势，谁也没有想到，□□好不容易熬过去，好日子刚刚看到曙光，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波席卷而来。霞儿所在公安局的老领导，莫名其妙地被打上标签，遭到批斗，霞儿也受到牵连，被迫下放至黑龙江的一处小村庄接受改造。曾经的赫赫战功，在此时仿佛变得毫无用处，许多事情都被颠倒，原本清晰的是非曲直，变得模糊不清。那段特殊的岁月，持续了很长时间，后来经过反复纠正，才逐渐恢复秩序。

那段时间，国家捷报频传，导弹精准发射，原子弹成功爆炸，□□试验成功，人造卫星带着《东方红》的旋律响彻太空，她所在的小村庄，这里既是对她的保护，也是磨练她革命意志的地方。村里会送来报纸，有时迟到几天，有时则是半个月才送来一大摞。大家都私下议论：“柴若霞怎么有这么多报纸看，比咱们村的大队长都厉害。”

一天小憩时，一位年近中年、戴着眼镜的男子悄悄靠近霞儿，轻声问道：“柴若霞同志，你那里还有废旧报纸吗？”霞儿瞬间提起警惕，目光平静地看着来人，认出他是村里的老刘，便礼貌地回应：“老刘同志，实在对不起，废旧报纸都被乡亲们要完了，要不我以后再给你存留一些？”老刘连忙摆手：“不妨事不妨事，存几张算几张。”

霞儿想了想，说道：“下班了，你跟我回家拿几张吧。”老刘喜出望外，连连点头：“那好，那好，一定一定！”说完，便转身离开。霞儿看着老刘的背影，心中微微疑惑，。

她原本以为，在这里待上两三年，就能平安回家，与父母、奶奶、弟弟团聚，可谁曾想，这一待就是十余年。这些年里，她刻意不与远方的家人通信，生怕给本地人留下把柄，平添新的麻烦。她亲眼见过无数批斗的场面，深知一言一行都需谨慎，于是选择隐忍，沉默寡言，不随意走动，一心只埋头干活，吃饱、睡觉、劳作，除此之外，任何事情都不管不问，也无力去管。时间久了，许多新来的人甚至不知道她的真实姓名，干脆叫她“大眼睛姑娘”，也有人称她“长腿美女”。

霞儿容貌出众，在小村庄里堪称绝无仅有，她不仅敏感机智，身手不凡，还十分好学，整天抱着报纸书本阅读，从不主动与人攀谈。村民们都知道她武艺高强，没人敢轻易招惹她，只是远远地看着她，这反倒让她披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

霞儿心里清楚，老刘找她要报纸，不过是想找个借口和自己说话罢了，便也没有放在心上。下班之后，她朝着家中走去，老刘悄无声息地跟在身后，不近不远，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霞儿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的警惕丝毫未减。直到她走进家门，老刘依旧站在门外等候。霞儿不动声色，随手拿上几张近期的报纸，推门走出，径直走到老刘面前，将报纸递了过去。

老刘接过报纸，看着霞儿，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语塞，或许是心中紧张，或许是不知如何开口，沉默片刻后，他转身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