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账的时候，收银的小姑娘连手都在抖，嘴里一直说着“不好意思，第一次看见活明星”，惹得褚云舟笑的停不下来，江一川还在那说“活明星怎么了，不也是一个鼻子一张嘴，两只眼睛四条腿”，话一说完，他更是忍不住整个人压上轮椅后面，连肩膀都跟着抖，直到走出超市大门还在笑。
超市的停车场里，李洵默倚着车门，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一张超声波检查报告单，黑白的，看不清楚轮廓，但他已经看了不下二十遍，旁边的车门被拉开，乐然坐进来，系安全带的时候动作有点大，“啪”的一声，卡扣弹进锁扣里。
“他俩还要多久？”
“快了吧，”他把手机收起来，“江一川说买完火锅底料就出来。”
“火锅底料要买四十分钟？”
乐然翻了个白眼，靠在椅背上，侧过头看向超市出口的方向。
下午的时候褚云舟给他打了个电话，说是让他把李洵默一起带过来吃火锅，俩人最近正在因为一些事情吵架，虽然说之前也有过无数次吵架，但是这次和以往不太一样，他是真的觉得和李洵默的关系也只能走到这儿了，但还没等他拒绝，这人就挂了电话。
在停车场等了快五十分钟，耐心已经消耗殆尽，乐然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把手机翻来覆去地看，最后实在忍不住，又给褚云舟发了条消息。
“你俩是去超市还是去西天取经？”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对面就回了。
“出来了出来了，别催。”
他“啧”了一声，把手机往仪表台上一扣，偏头看向车窗外，李洵默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向盘皮套的缝线，目光落在挡风玻璃外的某个地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车里的沉默像一堵墙，把两个人隔在各自的空间里。
手指在膝盖上敲了几下，终于开口问道，“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有。”
李洵默的手从方向盘上放下来，垂在身侧，他转过头，看着另一人的侧脸，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很多事。”
他偏过头，冷笑一声，不知道是在讽刺对方还是自己，“你倒是会说。”
车窗被人从外面敲了两下，褚云舟的脸凑过来，手里拎着两大袋东西，隔着玻璃冲他笑，“乐乐，开门，拿不动了。”
他推开车门下去，接过其中一袋，余光瞥见江一川的轮椅被推过来，轮子上还卡着一片树叶，他弯腰把树叶摘掉，随手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上车吧，再不吃肉该化了。”
他站在车门边，看了褚云舟一眼，又看了一眼从驾驶座下来的李洵默，到底没说什么，索性弯腰一同挤进了后排。
车子驶出停车场的时候，夕阳正好落在挡风玻璃上，刺得人睁不开眼，李洵默放下遮阳板，从后视镜里看了乐然一眼，对方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车窗外，脸上的表情被逆光挡住看不清楚。
他收回视线，握紧方向盘，把注意力放回路上。
公寓里已经热闹起来了，林辰一不知道从哪搞来一个便携音响，正蹲在茶几旁边连蓝牙，嘴里还哼着不知道什么歌的调子，跑调跑得离谱，估计粉丝听到都得怀疑平时假唱的地步，何睿童在厨房里帮忙洗菜，水龙头直接拧到最大，哗哗的水声盖住了客厅里的嘈杂，周霖靠在沙发上翻一本杂志，封面是某时尚周刊的九月刊，他本人的脸占了三分之二的版面，但他连看都没看，翻了两页就丢在一旁，梓陌最近在忙着签约新的品牌方，在阳台上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偶尔传过来几个音节，但听不太清在说什么。
刘菲最后一个到，手里拎着两瓶红酒，往餐桌上一放，“医生说可以少喝点，别过量。”
“医生说的？”林辰一凑过来，拿起酒瓶看了看，“医生什么时候说的？我怎么不知道？”
“你主治医生还是我主治医生？”江一川从他手里把酒瓶拿过来，“伤的是我又不是你。”
被说的人瘪了瘪嘴，转身去找何睿童告状。
火锅很快支起来了，鸳鸯锅，一边骨汤一边麻辣，褚云舟把食材摆上桌，满满当当的，连个缝儿都没有。
他在骨汤那边下了几片娃娃菜，又给江一川涮了两片牛肉，放在他碗里。
“你先吃，我去调蘸料。”
“我和你一起。”
“你坐着。”
江一川看着他走进厨房的背影，然后挑衅地看着对面几个龇牙咧嘴的人，夹起碗里的牛肉咬了一口。
厨房里，褚云舟站在料理台前，面前摆着七八个调料，乐然走进来的时候，他正在加芝麻酱，勺子舀了半勺，又觉得不够，加了一整勺。
“你什么时候开始吃芝麻酱了？”乐然靠在冰箱上，双臂抱胸。
“最近，”他头也没抬，“你要不要？我给你调一碗。”
“不用，我自己来。”
乐然从他身旁的架子上拿了一个碗，加的东西和褚云舟差不多，只是没加小米辣，多加了半勺糖。
两个人站在料理台前，谁都没说话。
“乐乐。”
“嗯。”
“你是不是有话要和我说？”
调蘸料的手顿了一下，勺子碰在碗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没有。”身旁的好友低着头说道。
“骗人。”
他放下手里的碗，转过身看着对方，乐然无视了他的视线，低着头继续调那碗已经调了快三分钟的蘸料，芝麻酱被他搅得稠了又稀，稀了又稠，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吃了的样子。
“是因为李洵默吗？”他这次直接带着答案问了出来。
乐然的手终于停了下来，他盯着碗里那团颜色乱七八糟的混合物看了几秒，然后端起碗，把里面的东西倒进了水池里。
“我重调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