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一川回来前就收到乐然来的消息,说是褚云舟状态看起来不错,甚至主动说了要吃西红柿鸡蛋面,大概是为了让他更放心,还配上了这人站在水池子旁帮忙洗菜的照片。
他把没抽完的半盒烟丢到车上,又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确认没什么味道后,才拎着从超市买的食材上楼。
褚云舟端着做好的面条从厨房出来,正准备拿手机主动问江一川什么时候回来时,玄关处传来了开门声。
他愣了一瞬,扭头向后看去,正准备联系的人正站在玄关处换着鞋,手上拎着东西。
“做什么呢?闻起来这么香。”
他吸了吸鼻子,哪里有什么香味,但还是开口说道,“做了面条,要一起吃吗?”
手上的东西被江一川放进厨房,然后走回餐桌前,看着桌上看起来卖相还不错的面条,“你做的?”
像是早上的事情从未发生过一样,语气自然,表情也自然。这让褚云舟想道歉的话噎在喉咙处,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面前的人已经自然的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乐然端着另外两碗面条从厨房出来,故意撞了江一川一下后,开口道,“我做的,我的拿手好菜,舟舟亲口点的。”
“难怪,有点淡,不好吃。”
“给你吃你还嫌?那你自己去做啊。”
没等江一川开口,褚云舟接了话,说道,“我去做一个吧,当做是麻烦你们帮我照顾安安。”
大概是没想到他如此自然的提起安安,两人都愣了神儿,等反应过来时,厨房的水龙头已经始发出“哗哗”的声音。
乐然的视线往旁边洗着东西的江一川方向看,他本以为对方会拦着褚云舟,结果没成想,这人不仅没拦着还主动把菜刀给了对方,一时间又有些犯嘀咕,不知道这人是怎么想的。
“你不担心啊?”他低声问道。
旁边人洗菜的手停了一瞬,那话不知道是说给别人听到,还是说给自己听的,轻的几乎要飘散在空气中。
“没关系,我在呢。”
乐然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走到好友的身旁,把那些已经处理好的备菜,放进盘子里。
江一川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只是本能的觉得不能让褚云舟感受到压力。
他把洗好的菜,放进沥水篮里,目光落在对方握着刀柄的手上。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用早些年老师的话来说,是天生弹钢琴的手。但是那双手掌心处如今却满是茧子,是长期做苦力劳动留下来的印记。
褚云舟穿着灰白色的卫衣,不知道是不是很久之前买的,穿在他的身上有些大,一弯下腰,整个后背看起来鼓鼓的。或许就是因为太骄傲了,永远学不会低头,所以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盐放多少?”褚云舟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
“什么?”
“我说,你口重还是口淡?”
江一川回过神儿来,看了眼锅里的菜,“少放点,你最近吃的少,胃可能突然受不了口味太重的东西。”
拿着调料盒的手僵了一瞬,然后从里面舀了小半勺盐,撒进锅里,翻炒了几下。
油烟机嗡嗡的响着,三个人各怀心思,谁也都没再说话。
“吃饭吧。”褚云舟端着盘子走出厨房。
餐桌上摆着三碗面,看起来已经有些坨了,江一川自然的拿过刚才吃的那碗,筷子搅了两下,低头吃了一口。
褚云舟在他对面坐下,也拿起筷子,挑了几根面条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就咽了下去。
太久没三个人如此心平气和的吃上一顿饭,乐然心里泛上点酸涩,赶紧低下头,又把那股情绪压了回去。
吃到一半时,褚云舟放下筷子,开口说道,“我想搬出去住。”
两人同时抬头看向他。
“不行!”
筷子“啪”的一声被撂在桌子上,乐然偏过头,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乐乐——”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乐然转头看向一旁不说话的人,“你说句话啊。”
江一川没有开口,筷子还在碗里搅着,面条已经被搅得有些烂了,他没有抬头,也没有看任何人,好像刚才那番话,和他没什么关系似的。
说到底也确实没关系,乐然突然觉得有些可笑,笑自己太当回事儿,明明当事人两位都还什么都都没说,他把身子往后一靠,双手抱胸,脸色难看的像是随时会掀桌的模样。
褚云舟看了一眼江一川,那人的侧脸被阳光照着,看不出什么表情。
“之前打工的地方,老板娘正好在招工,供吃供住,一个月三千二。”
根本不用褚云舟说,在他提出搬出去住的时候,江一川就已经想到了,先斩后奏本就是这人的惯用伎俩。这次至少还说了,总好过连说都不说,直接一刀毙命把人砍死的好。
乐然简直要被这两个人气死,小的时候是谁都不愿意认输,非要争个一二,现在倒好,谁也不说话,一个闷葫芦,一个锯嘴葫芦,凑在一起主打把他气背过气儿。
他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翻出一份电子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