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里逐渐带上哭腔,可是没有眼泪,像是被狂风撕扯的叶子,固执的不愿落下。
“我知道这不能怪你,我知道,可是我就是忍不住这样想!我每天晚上闭眼,都能听见安安叫我哥哥的声音,我好像看见他最后看我的眼神,他在安慰我,他在和我说没关系,他那么小,那么懂事,连离开的时候都在照顾我的感受。”
“可是我照顾不好他,我什么都做不好!留不住爸妈,留不住你,也留不住安安,我什么都留不住!”
最后那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吼完之后,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往下坠,膝盖磕在碎瓷片上,顺着膝盖蔓延上来的疼,可是他反而觉得越来越清醒了。
江一川站在原地,从头到脚都没有说一句话。裤腿上溅了粥,脚边是碎瓷片,他就那样站着,看着褚云舟跪在地上,第一次清醒的展现自己的脆弱。
过了很久,久到褚云舟以为他会摔门而去,毕竟没有人会喜欢麻烦,可面前的人却蹲了下来,开始收拾地上的狼藉,收拾地上的碎瓷片,收拾自己膝盖上留下的小小伤口,动作很慢,也很仔细。
他偏过头,不去看他。
“对不起。”
江一川没有回应,只是把他扶到沙发上,洗了手,然后拿起桌上的手机。
褚云舟听见他在阳台打电话,声音压的很低,听不清在说些什么,只是偶尔听到几个音节。
过了一会儿,阳台门被拉开又关上,玄关处传来换鞋的声音,江一川走了,客厅里彻底安静下来。
他窝在沙发上那个,把自己缩成一团,他伸手从口袋摸烟,结果只摸到了两颗薄荷糖。
蓝色的糖纸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他把糖塞回口袋,把头埋进膝盖。
江一川到达约定地点的时候,已经迟到了将近二十分钟。
诊所开在一栋老居民楼的一层,门口种着棵石榴树,此刻还是光秃秃的样子。铁门上挂着块木牌,上面写着“新月心里咨询”,字迹娟秀,像是用毛笔字写的。
他按了门铃,很快就有人来开门。
开门的是一个看起来还不到三十的女人,短发,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整个人看起来温和又干练。
“江一川?”
他点了点头。
“进来吧,”女人侧过身,“我叫王新月,知南跟我说了你的情况,路上堵车了吗?”
“不是,”他坐在沙发上,双手交握在膝盖上,“他今天不愿意出来。”
王新月给他倒了杯温水,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昨天看你的文字,我大概能猜到。”
“他说有新歌灵感,不想出门。我知道他在骗我,一说谎就喜欢敲桌子,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你很了解他。”
“我认识他快十年了。”
他把这半个月来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从第一次在演唱会场馆重逢,到褚云舟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疤,再到安安去世,最后是今天早上那件突发事件。
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语气去表述,所以只是平静的,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没有任何关系的事情。
坐在对面的人一直在听,偶尔在本子上记上几个字,但是没有打断他。
等他说完,她才开口,“我看了你发给我的那些监控视频,结合你今天说的情况,初步判断的声音话,比较符合重度抑郁发作的临床表现,他是不是之前就有过类似的情况?”
江一川的嘴有点干,他舔了舔嘴唇,“我不知道,我和他分开三年了,我只知道他出了车祸,失去了双亲,收养了安安,日子过的连普通都算不上。”
其实他根本不敢去听王新月华后面的话,他怕连他自己都露了怯,他怕自己根本拽不住这个人。
他哑着嗓子又问道,“没有我能做的事情吗?”
王新月看着他,叹了口气,合上了手里的本子,“江先生,我必须先和你说明,他现在的情况算不上好,至少在你的表述里,他已经没有活下去的理由了,”她顿了顿,“你得给他找到活下去的理由。”
“他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
江一川的视线落在手机上,这里面还有前不久刚拍的合照,甚至再久一点的,久到褚云舟还指着别人鼻子和对方对骂的视频,久到褚云舟站在舞台上,一身漂亮的红色汉服,跳着让他移不开视线的舞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