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一川很了解褚云舟,所以除了生病那几天,人还算不上清醒以外,他都是回到自己的主卧休息的,只是偶尔会过来看一眼,这人有没有在做噩梦,睡的是不是踏实。
今天早上,他像往常一样,穿着睡衣,先看到褚云舟的卧室去看一眼。被子被叠的整整齐齐,枕头上的凹陷甚至都已经被抚平,像是从来都没有人来睡过一样。
他也不顾不上其他,趿拉着鞋就要往外跑。大概担心的缘故,他并没有听到厨房的动静。
“你穿成这样?是要去工作?”
褚云舟端着手上的砂锅,看着站在门口的江一川,睡衣扣子错位,还有半边衣角被掖在裤子里,虽然他很想用“潮流”两个字,来说服自己,但是很显然失败了。
见对方直勾勾地看着他,把手里的砂锅放在餐桌上后,又问了一句,“今天有工作吗?”
“没有,”江一川哑着嗓子说道,“你怎么起这么早?没休息好吗?”
端着饭碗的人神色如常,甚至让他有一种回到过去的错觉,可就是这种平静,让他感到不安。
他坐到餐桌前,接过褚云舟递来的粥,脑海里不断想着心理医生发过来的消息。
褚云舟其实知道江一川在担心什么。
他端着碗,手指摩挲着碗沿,目光坐在还冒着热气的砂锅上。那些白雾升起,模糊了他的视线。
“今天天气不错,”江一川开口,“我有个朋友正好在庆城,之前帮了我不少的忙,最近一直说想要见见你,今天带你出去走走?”
扶着粥的手顿了一下,他当然听得懂这话里的意思,不是朋友想见他,是江一川想带他出去。怕他一个人待着,怕他会做傻事。
从他每天半夜会推开卧室门查看他的情况,收起家里的所有尖锐物品时,他就知道了。但是他没有说破,就像他早就发现了那些被藏起来的摄像头。
有些东西,装作不知道,对两个人都好。
“我今天,不太想出门。”
江一川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有了新的想法,刚才脑子里突然冒出一段旋律,我觉得不错,正好趁热打铁写下来,”他继续说着,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几下,像是在确认那段并不错在的旋律,“灵感这个东西,你知道的,来的快,去的也快。”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江一川。
对面的人看着他的小动作,食指和中指微微蜷着,在桌面上一敲一敲,频率越来越快。那是褚云舟紧张时才会有的习惯,从练习生时期就有了,这么多年,还是没变。
“那就下午再写,上午先出去逛一逛,人我都约好了。”
“江一川——”
“吃完饭换身衣服,我给你找,上次菲哥送来的那件外套你还没穿过,正好今天出门穿。”
褚云舟夹了一筷子的小菜,放进了江一川的碗里,动作自然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好像他们之间没有隔着三年的空白,好像他没有在那个路口停住脚步,好像一切都只是普通的一天。
“我真的不想去,”他轻声说道,“江一川,我今天真的不想动。”
江一川看着碟子里多出来的小菜,沉默了好久,然后说出了一句,让褚云舟全身血液都凝住的话。
“安安肯定也希望你能快点走出来。”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时钟走动的声音,褚云舟脸上的表情没有变,甚至嘴角还扬着弧度。
“你非要跟我提安安吗?”
“舟舟——”
“你非要提他吗?”褚云舟猛的站起来,手边的粥碗被他扫落在地,碎瓷片和米粥溅了一地。
他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泛红的眼眶,像是被逼进困境里的野兽,浑身的刺都竖了起来。
“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他吼着,“你以为你帮安安找了医生,预存了医药费,你就是好人了?你以为你在我最狼狈的时候出现,给我钱,给我地方住,我就会感谢你?”
“我没有!你知不知道,如果没有你,安安根本不会走!”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连他自己都愣住了。那些不该说的话,那些他明明知道是错的却还忍不住去想的话,那些在他心里憋了太久太久却从不敢说出口的话,此刻像是决堤的水一样涌出来,收都收不住。
“因为你出现了,因为你给他找了杨医生,因为选择了新的治疗方案!如果按照原来的方案,安安至少还能撑一年!至少一年!是我亲手签的字,是我亲手把安安送上那条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