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过来的人似乎也没打算藏起来,同事离开后,就站在他的身后,一句话不说。他将烟抵在地上熄灭,身上穿着的衣服已经有些褪色,料子也是那种很容易起褶子的地摊货,但在起身的时候,依旧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
“江队长什么时候有偷窥的毛病了?”
江一川走进,仔细看着他,问了句,“你公司同意,就可以签你吗?”
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似的,褚云舟笑出了声,又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烟。刚准备点燃,抬头看到江一川紧皱的眉头后,又将烟塞回口袋里。
“当然,我就是个打工人,公司安排的工作,我自然没有拒绝的权利。”
“多少钱?”见他没说话,江一川又问了一遍,“签你,需要多少钱?”
他的手揣在兜里,握着着烟,思考了半晌后说道,“三百万。”
“三百万?”面前的人重复了一遍。
这本就是他随便说出来的数字,别说江一川了,就算是个傻子也不会花这个钱,签下既没名,也没什么作品的他。
就在他以为会再次听到嘲讽时,耳边炸起了一声“好”,他有些错愕的抬起头,就看见江一川拿着手机在给什么人发着消息。
没给他太久反应的时间,手机上就收到了老板的信息。
三百万?就这么把他给签了?他突然有些看不懂眼前这个人,他很想问问,这个人究竟是怎么想的,脑子里是不是进水了,不然怎么能做出这么荒唐的事情。
罪魁祸首就这样,笑脸盈盈的看着他,指了指手上的手机,“褚老师,说道做到啊。”
“你是冤大头吗?签我?三百万?你是疯了吗?”他不解地说道。
江一川突然觉得,面前的人终于和记忆中的人重合。似乎在很久以前,这个人也是这样的态度,会因为他买了一件昂贵但是又不合身的衣服,拽着他去找卖货的理论。会因为他被人欺负了,然后拿着超厚的牛津字典,就要去打架。
像是再次打开潘多拉魔盒一样,那些被他悉数珍藏的美好记忆,突然涌向脑海。
但是三年的空白,让他不愿意就这样原谅眼前这个人。
“你缺钱,我有钱,褚老师需要做的,就是做好一个合格的乙方。”
褚云舟非常清楚江一川说出的这些话,是故意来恶心他的。可是对方不知道的是,这几年来,他早就习惯了被人白眼的日子,连出租屋的灯泡坏了,他都会对房东软磨硬泡,这才让自己省下那所谓的十几块钱。
所谓的自尊和骄傲,早在他无法登上舞台的那天起,消失殆尽。
每次看到江一川站在舞台上表演时,他也曾幻想过,如果当初没发生那场车祸,是不是他也可以站在那样的舞台,和他一起,下面坐着自己的父母和喜欢自己的粉丝们,为自己欢呼。
可梦境过后,一切都是妄想。
“我知道了。”他语气平淡地说道。
他看着面前的人再次皱起眉,似乎因为他说的话,而感到不满。
但是他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去思考两人之间的问题。既然已经成为两个世界的人,那就不要再抱有其他期待,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推开挡在他面前的江一川。
“让开,我要去抽颗烟。”
江一川没让路,反而靠的更近。
“抽烟有害健康。”
忙碌的生活,只有音乐和香烟才能让他拥有短暂的休息,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年来,都没能放下创作的原因。
电脑里还存着他带着私心,给江一川写的歌,不知道这次有没有机会给他。
“你要是再不让开,我觉得我死于氧气不足的概率比死于肺癌更大。”
江一川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却被电话铃声打断。
就像是讨厌庆城的春天一样,褚云舟也非常讨厌手机铃声,屏上闪烁的电话号码,让他知道接下来他听到的绝对不会是个好消息。
“褚先生是吗?”电话另一头传来熟悉的声音,“安安现在的情况有些不太好,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来趟医院。”
吹来的晚风让他觉得更冷了,他点了点头,没意识到电话那头的人根本看不见,甚至连电话什么时候挂断的,也不知道。演唱会的地方很偏僻,打起车来并不方便,看着手机上的打车软件,将近十分钟都没能叫到车,他只好先给乐然发消息,让对方先过去看下情况。
他看向身前唯一的救命稻草,突然觉得命运果然荒唐的可笑。
他尽力维持的体面似乎一点也不重要,他攥紧拳,走到江一川前。
“你能送我去一趟市医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