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介律心思一动，转过头细细听着。

“我劝过他了，可是他……”李菀青说着说着往千衡房门口看，于是介律和他们两人对上了眼神。

“介公子……”沈练张了张口，没有继续说下去。

心中的那个念头此时像是无法抑制一般往外冒。介律奔了过去：“你们刚刚说……”

李菀青和沈练相视一眼，最终李菀青犹犹豫豫地说出了口：“千公子他……走了。”

“走了……什么时候……”介律只觉如同踩在云上，脚下轻飘飘的，哪怕迈出一步就会坠下去。

“凌晨时候吧，那时候天还黑着，我起来找点水喝，就看见千公子往墙边走。”

朦胧中，李菀青没看清人影，还以为是家里进了贼，她按捺住恐惧的念头，还在思索下一步动作，结果这时云层拂过，月光洒下，她才看清那人是千衡。

“千公子？”

千衡身子一僵，转了过来。

“是千公子吧？这么晚了，你在外边做什么？”李菀青正要走过去。千衡却制止她：“多谢你们这阵子的关照，我走了。”

“走了？可是你的病还没好吧？还有介公子，你们不一起走吗？”李菀青虽不知缘由，可是暗暗地觉得不太对劲。但千衡什么也没说，轻身一跃就上了墙头，而后离开了。

“我本想着，是不大对劲，就来找我相公问问是不是你们俩吵架了什么的……”李菀青这么说着，介律已经面色惨白。

“他应该没有走远，我去找他！”介律不顾沈练和李菀青的阻拦，飞也似地往门外冲去。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要把千衡找回来，一定要把他找回来！

可是寻找绝非易事，虽然千衡身体还抱恙，可是依李菀青所言，他还能使用轻功，在这短时间内，恐怕已经走了很远了也未可知。而这，也许是因为千衡昨天喝了他的血。

那被沈练称作“灵血”的东西，多少起了些作用。

早知道……早知道他会走，昨晚自己绝不可能取血给他喝的。这样就算千衡没办法好，也终归在他身边的……

介律忍住这个疯狂的念头，只觉心口莫名难受，一时之间扶着墙蹲了下去。方才从门口冲了出来，无头苍蝇般在这巷子里东奔西跑，转来转去，但除了一些早起的卖菜小贩，什么别的人影他也没有瞧见一个。

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雨丝一开始细细密密，而后越来越大。

雨水打湿了介律的发丝和衣服，他全然不顾。

他跌坐在地上，倚在墙边哭了起来，泪水混着雨水划过脸颊。意识到也许再也找不到千衡了，甚至昨晚那最后一面还起了争执，他的呼吸不自觉地越来越急促，而明明他不断呼吸着，却总有一种窒息之感。

他感到一阵极大的痛苦，而在意识即将模糊的瞬间，他想着，要是就这么死了，就一了百了了。

他晕了过去。

草药的味道。

介律醒来时，看见沈落和李言正在床前默默看着他。

“小律哥哥！小律哥哥醒了！”

两个孩子喊叫着跑了出去，不一会儿沈练走了进来，他蹲下身为介律把脉。

“现在感觉怎么样？头还晕么？”

介律麻木地摇摇头。

“虽然不知道你们二人发生了什么事，但你也要顾及自己的身体。千衡喝的血，是你的吧？”

介律沉默着。

“我看见你手上的伤口了，我早就说过，是在不伤人命的前提下取血。我都不知道你昨天取了多少血，你想要救千衡，这我理解，可你自己也不活了吗？”

介律始终不语，像是陷入了一种幻境。沈练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了。介律就那样躺在床上，睡了过去，他没有做梦，等下一次睁眼时，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等他终于有了精神，从床上起来，他看见桌上的食盒，依稀记得李菀青进来送过饭，但他什么也没吃。

真是太失礼了。介律懊恼着，心想一定要把饭都吃完，然后好好给沈大夫一家人道歉。

经了这一遭，他想通了一些事——千衡总归不是他的所属物，就算今天不走，总有一天也会离开。只是这一次不欢而散，实在让他难以接受罢了。

吃完饭，他去给沈大夫一家人道了歉：“抱歉，这阵子多有打扰，我还闹了这么一出，让大家担心了。既然千衡已经走了，我也不便久留，就此别过。”他行礼告辞，临走前，李菀青喊住他。

“我在打扫千衡房间的时候，看见他桌上留了一封信，还有一张地图。”

介律心头一动。看见李菀青把那封信呈在他面前时，他激动得快要哭出来。

“我想，这应该是留给你的。”

那信封上，写着四个字。

“有仪亲启”。